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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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城西區的駐馬店既是一個功能性建築,又是一個地理名詞。

    這裡有一處公立的馬車大店,專門用來給各地來往南鄭的車夫們投宿。

    于是,這個區域逐漸以這個大店為中心發展起一批酒肆、雜貨店、磨房、鐵匠鋪、小集市和畜力榷場,慢慢形成了一個頗為繁榮興盛的平民聚集區。

    相比起威嚴肅殺的蜀軍營和丞相府,這裡顯得破落簡陋,卻終日洋溢着幾分活力。

     馬岱忐忑不安地在人群中穿行,為了掩人耳目,他穿着一套粗布衣服,還用一塊揭布蒙出面部。

    在他周圍十分喧鬧,滿載貨物的雙轅大車隆隆地碾過黃土街面,街道兩側小販在叫賣着烤紅薯、白水腌魚和混了姜片與鹽的開水,還不時有小孩子舉着風筝跑過。

     他對這一切都熟視無睹,低着頭匆匆地朝着“玄武池”走去。

     “玄武池”實際上隻是一個二裡見方的小池塘,池塘裡的水面經常泛起稻草、布片、食物殘渣和污物,偶爾還會有女人的月經帶。

    池塘的旁邊的大梧桐樹下煞有其事地立了一塊石碑,上面用隸書寫着“玄武池”三個字。

    這個小池塘是哪朝哪代挖建而成的已經無史可考,究竟是誰給它起了這麼一個名字也無據可查。

    不過駐馬店附近的居民不會在意這些事,漢中這地方水源稀少,他們能有這麼一個池塘用來洗澡、洗衣服、甚至燒飯就已經很幸運了,至于池塘究竟該叫什麼名字他們并不關心。

     馬岱來到池塘邊的槐樹下,四下看看。

    左邊兩個平民蹲在樹根上聊天,右邊一群小孩子興高采烈地挖着蚯蚓;遠處一家酒肆的姑娘正在為酒客們舀酒,鄰近的鐵匠鋪打鐵聲不絕于耳。

    樹上的烏鴉啞啞地叫着。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根紅綢鍛,彎下腰裝作系鞋帶,将那綢緞系在了槐樹下最靠近石碑的樹根上。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就消耗掉了馬岱全部的體力,他匆忙直起腰,略顯慌張地按原路返回。

    當他離開池塘邊回到街道上時,忽然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馬将軍終于想通了嗎?” 馬岱急忙回過頭去,看到一位少女站在背後笑盈盈地看着他。

    這名女子二十歲上下,梳着百合髻,身穿素絹襦裙,還有一條綠綢帶系紮腰間,典型的酒肆女打扮。

     “是……是你啊……” “去年一别,馬将軍别來無恙?”少女問道,笑容明豔,誰也不會想到她竟是五鬥米教的鬼卒。

    馬岱讪讪點頭,也不敢多做回答,拿眼光朝側面瞄去。

    兩名靖安司的人站在遠處看着他,其中一個人是裴緒。

     “這裡說話不太方便,且去我家酒肆一坐吧。

    ”少女說。

     “你家的酒肆?” “就在邊上,大人如不嫌棄,可到那裡一坐,與我爹爹慢談。

    ”少女說到這裡,袖手一指,“那裡沒什麼人,大人盡可放心。

    ” 馬岱随少女的指頭望去,恰好看到池塘邊的酒鋪子“柳吉”招牌,才意識到她就是剛才那個酒肆女子。

    酒肆櫃台與池塘之間隻有幾棵稀疏的小樹,她隻消端坐在櫃台上就能輕易監視玄武池的動靜,難怪可以這麼快就覺察到馬岱的出現。

     “哦,怎麼說呢,是這樣,我隻是想警告你們不要再接近我,否則我會把你們都舉報。

    ”馬岱按照事先荀诩的交代裝出嚴厲的樣子說道,然後不等少女有什麼回應,就迅速轉身離開了。

    少女沒料到他一下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禁一楞。

    她雙手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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