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橫眉冷對千夫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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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說,狠狠地在自己後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頗是深悔失言模樣,随即掉過身子,一言不發地走了。

    像是跟誰賭氣似的,臨走之際,狠狠地帶上了房門,發出了哐啷的一聲。

     老王這幾句無心之言,使得簡昆侖心裡頓時大有所悟: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敢情是飄香樓主人柳蝶衣病了。

     莫怪乎自己雖然被帶來這裡,卻遲遲不曾蒙他所接見,原來他竟是病了。

     緊接着使他聯想到大船中途停泊靠岸,所迎接的那個老人,不用說,那個像似被貴賓一樣隆重接待的老人,很可能便是因此而來……這人極可能是個看病的大夫,因着柳蝶衣的病匆匆而來……如此看來,柳蝶衣所患的這個病,想來非比尋常,定是所謂一般醫者束手的疑難大症了,否則,以主人那等傑出的一身内外功力,焉得不功到病除?卻要勞動外人上門醫治,隻此一端已可想知柳氏病情之大不簡單了。

     那麼,萬花飄香第二号人物飛花堂主時美嬌的到來,當然也與此有關了。

     深夜。

     簡昆侖束裝就緒,一片漆黑裡,房子裡甚至于連燈也不點一盞,便自潛身戶外。

     立身于半月軒的那個半扇門前,向着星羅棋布、深邃詭谲的大片亭台樓閣打量着…… 集日間之細心觀察,多少已有了些見地。

    眼前陣列固然高妙深奧,卻并非全然不可捉摸。

    自己總得設法把它探測清楚,以備必要時之來去自如。

     然而,簡昆侖卻深深地告誡着自己,切切不可失之大意,是以在他來往喋躞數次,也隻限于門前翠柏所拱峙的這條甬道,卻不敢輕易擅越雷池之外。

     夜越是深,越是甯靜。

    打量着面前錯落的亭台樓閣,隐約閃爍熠熠,襯以當空湛晦明滅的一天星鬥,乍見之下,幾為一體,映襯得頗有奇趣。

     正是這個突然的感覺,使得他心裡為之一動,随即轉回身子,步入亭階。

     天文一道,最是浩繁深奧,非一般常人所能望及萬一,簡昆侖之父簡冰曾于此窮研半生,晚年自号星海軒主,便不諱言他于此道的深密關系,簡昆侖幼承熏陶,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也有了相當成就。

     一天星鬥,望之稀落,其實恒河沙數,其運行軌道,相互生息,盛衰休咎,無不與此蒼茫大地,有所密切配合,息息相關,互為表裡。

     論及其間的這個學問,可也大了,即使最聰明的人,窮其畢生之力,得窺其玄奧之一斑,也是不易,苟有所見,論及心得,能為之所用,便為奪天地造化之一方高人。

    誠然難能可貴了。

     簡昆侖于此道,固然談不上什麼高超學識,卻非門外漢子,在他冷靜細心的體察之下,一個主要星座的天罡排列方式,漸次在天際展開。

     奇妙的是,眼前萬花飄香缤紛棋散的大片樓閣房舍,與之上下對稱,冥冥中具有幾分暗合諧趣,如是,那一道貫穿其間的迂回長廊,便似隐隐潛伏着要緊的關鍵,星月下,極似一條昂首待起的巨龍。

    天罡、龍脈、天星、河圖……總結所在,便是此一龐然陣勢的奧秘所在。

     簡昆侖肯定了這個假設,便逐一就此所知地加以串聯,果然大有所得,但是這門學問太深奧了,眼前雖然已為自己所窺知,也隻在當然與所以然之間打轉,想要一舉窺穿貫通,還差得遠。

     至此,他不禁深感懊悔,當年鯉庭趨時與父論學,每以此冷學過于玄奧,缺乏實用價值,乃緻不求甚解,幾處深奧關鍵,便在知與不知間,敷衍了過去,及今欲有所用時,乃知其不惬而無以為計,再求??獺祭時已不及……若是父親在此,果能得其一言指點,也當受用不淺,如今是補苴無門,後悔莫及矣! 卻在這一霎,耳邊上響起了嗚咽冷澀的一陣吹竹聲,正因為其聲韻過于冷澀低回,乍聽之下,于此靜夜,真有幾分陰森鬼氣。

     簡昆侖一驚之下,為之打了個寒戰。

     聲音近在咫尺,分明一牆之隔。

     笛音冷澀,卻不失高明,一曲《露冷花殘》其實脫胎于笛王郭思秋的《醉飲花間》,隻是知道此曲的人今已不多。

     簡昆侖正自失驚,笛音忽止。

    卻于此如霜夜色之下,蓦地拔起來一條人影,鬼魅般落向牆頭。

     夜月下窺物不清,簡昆侖卻沒有讓他逃開視覺之下,一瞥之間,已覺出對方高瘦人影,連同身上那一襲月白長衫,其實都不陌生,正是日間雷公公押同自己來時,在亭間匆匆一見的那個人,當時此人面覆白布,正在亭子裡曬太陽,雷公公稱呼他為二先生,如果自己眼睛不花,眼前這個猝出的怪客,便是他了。

     思念之間,這個身子早已第二次拔起。

     宛若長煙升空,他瘦長的身軀,已落向聳起園中的大塊太湖石上。

     緊接着對方三易其身,鬼影子似地已飄出三數丈外,落身于長廊之間。

     此時此刻,或許他根本就忽略了簡昆侖這個生人的存在,自然也就不會特意地向位屬别院的亭子裡看上一眼。

     簡昆侖本能地把身子向一旁縮了一縮,掩身于正面的亭柱之後。

     如此,似可暫時不愁為對方所發現。

    他這一面燈光盡熄原是黑暗一片,以暗向明,打量着長廊内那一串蜿蜒吊燈,雖說是光度晦暗,卻十分鮮明醒目。

     被稱喚為二先生的這個怪人,設非是舞興大發便是神經作祟,緊接着一連串地旋身打轉,極似池中舞姬。

    身上長衣,頭上散發,連同着他整個瘦削身子,俱是婆娑作勢,飄動于冥冥中的舞韻狂姿裡。

     正是日間對此人的不盡了解,當他是個神智不清的瘋子,證之眼前醉态狂姿,更有幾分神似。

     然而,當簡昆侖進一步再留神觀察時,不禁為對方狂态十足的舞姿所震驚。

     其勢更不止如此。

     這個人真個舞興大發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便是那般如癡似狂的逸興,在此清輝明月下,盡興大發。

     身子越轉越快,步法越踏越疾,配合着一定的動作,手、眼、身、步,無不在快速節奏之中,尤其是一頭長發,甩動時的美妙潇灑,帶有幾分醉态可掬的輕狂,一霎間,這個人整個地活了,活在大自然,快哉今夜的此一片刻。

     簡昆侖幾乎看花了眼。

     這人的身法、動作實在太快了、太美了。

     然而,使他驚異的,并非在于對方潇灑的動作、舞步……而是……他終于明白過來,那些潇灑美麗的動作,包括他整個的全身動姿,其實全都在一定的規律之中,換句話說,那是一種傑出罕見的身法,如果把它運行在與人敵對的動作裡,又将該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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