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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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異同早在二十二回“聽曲文寶玉悟禅機”中便暗示出來了。

    當寶玉細想戲文中的“赤條條來去無牽挂”一句意味時,不禁大哭,然後立占一偈: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

    是無有證,斯可雲證。

    無可雲證,是立足境。

     結果讓林黛玉見了,續上一句: 無立足境,方是幹淨。

     且不說二人在佛教境界上的悟性高低如何,可以顯見是林黛玉在人生姿态上比賈寶玉的那種徹底性。

    正是這種徹底性,使這位少女在前一回中看了賈寶玉在莊子 《胠箧》所作的續文後,又氣又笑,嘲諷道: 無端弄筆是何人?剿襲《南華》莊子文,不悔自家無見識,卻将醜語诋他人。

     雖然寶黛二者童心相合,但畢竟境遇迥異。

    林黛玉孤苦伶仃,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壓力,故一開始就被迫義無返顧地忠實于自己的人生選擇;而賈寶玉卻為一片世俗的寵愛嬌慣所包圍,且面對諸多誘惑,不免有些瞻前顧後。

    這種差異在客觀上導緻了寶黛之間持續不斷的磨擦試探,也造成了彼此在詩作上的不同色調。

    同樣是對大觀園世界那種欣欣向榮光景的感受,賈寶玉寫出的是快樂的四時即事,而林黛玉寫出的卻是哀怨的葬花辭。

     四時即事也許是整個小說中最為明媚的詩篇,盡管筆墨所至均為夜景,但讓人的感覺卻陽光燦爛。

    這裡有公子的歡笑,小姐的嬌嗔,但沒有主仆的尊卑,丫環也同樣因嬌慣而意态慵懶。

    當然,這裡的氣息與其說是大觀園的,不如說是桃花源的。

    事實上,這個人工的仙境,在骨子裡正好是桃花源的一個幻象。

    自然的情趣在此體現為人際的平等,而天人齊物和平等相處,又正好是同一種人類理想的兩種不同的表達。

    在這個意義上,賈寶玉所感受的快樂與其說是世俗的滿足,不如說是天國的幸福。

    隻是人們往往自己出于某種世俗念頭,每每不無妒意地把這組即事詩僅僅讀成公子之樂。

    因為這組詩歌雖然具有種種富貴氣,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蘊含其中的自然心。

    或許正因如此,小說才會在這組詩之前特意加上一句:“雖不算好,卻是真情真景”。

    其情之真,真在童心使然;其景之真,真在與太虛幻境那樣的桃花源世界遙相映照。

    但即使如此,小說又認為不算佳作。

    我想,小說認為可算佳作的,也許當推林黛玉的葬花辭。

     正如在曆次詩會中的林詩以比拟的方式從外觀上對自身形象作了嬌羞倦倚的描繪一樣,林黛玉葬花辭一類即興抒發式的自我詠歎,以酣暢淋漓的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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