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犄角的馬利亞

關燈
還不等上條有所反應,醫生便已搶先說道:“說起來,那年輕人當時似乎也對咒語挺感興趣呢。

    莫非他也是受了你的影響?” “或許也存在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不過他似乎從壁挂中發現了超越咒語的東西。

    ” “超越咒語?”真琴反問。

     “對。

    他似乎是把咒語當成了暗号,覺得《鵝媽媽童謠》其實暗指了某個地點,而那裡或許隐藏着什麼寶物——大緻就是這樣。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說那是一段‘通往幸福的咒語’。

    ” 果不其然,驗證到自己的猜測并沒有出錯,菜穗子體會到了一種近乎感動的心情。

    公一當時正在對咒語進行調查,這正是她和真琴兩人剛剛推導出來的結論。

    讓高濑畫下這家旅館的俯瞰圖和那張意思不明的明信片,就是她們如此推斷的根據所在。

    除此之外,正如上條所說的,學習研究英美文學的公一,是不可能會對《鵝媽媽童謠》漠不關心的。

     ——上條還用了“暗号”這種說法。

     菜穗子心想,聽到這樣的話,哪怕不是《鵝媽媽童謠》,估計公一也會飛身撲上去的。

    他對推理小說這類的東西是沒有抵抗力的。

     “那……他最後有沒有理解那段咒語的意思呢?” 聽真琴如此問道,兩人同時搖起了頭。

    那意思似乎并非否定,而是在說“不大清楚”。

     “說起來,當時他好像也曾經到我們的房間去過幾次,每次都盯着牆上的壁挂看。

    記得當時他還說了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 醫生豎起食指,嘴唇不停蠕動着。

    這似乎是他回憶時的習慣。

    “對了,他似乎說過‘黑種子’還是啥的,還是說是‘黑蟲子’?……不對,應該就是‘黑種子’。

    ” “黑種子?除此之外他還說過什麼?” 菜穗子本想盡可能輕描淡寫地提問,但聲音裡還是不禁有些興奮。

     “記不清了,畢竟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 上條出了一手狠招,而醫生的話便就此打住了。

    不過菜穗子的收獲已經不少了。

    至少,她們的方向并沒有弄錯。

     “走吧。

    ” 在真琴的催促下,菜穗子也站起了身。

     2 十一點過後,兩人各自爬上了自己的那張床。

    關燈之後沒多久,真琴的床上就傳出了熟睡的均勻呼吸聲,而菜穗子卻在毛毯中輾轉難眠。

    身體早已感覺疲累不堪。

    自從今早由東京出發之後,她們就這樣那樣地忙活了不少的事,卻不知為何,菜穗子總覺得自己就像是嚼了薄荷一樣,腦袋裡無比清醒。

    無數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之中,然後又消逝不見。

    矮胖子、兩年前的事故、石橋、倫敦橋…… ——石橋?倫敦橋? 菜穗子的心被這份聯想徹底占據了數秒的時間。

    醫生太太當時曾經說過些什麼。

    因為倫敦橋曾經幾次在建成後遭到沖毀,所以最後選擇了用石頭來建造……對,就是這事。

    是巧合嗎?或許吧。

    就算情況的确如此,那又能說明什麼呢? 菜穗子想起了《瑪麗的小羊羔》那首歌。

     這裡的客人全都是群奇怪的人。

    上條、大木、江波、醫生……高濑……對了,他可不是客人。

    還有撲克、國際象棋…… 薄荷的功效似乎終于變弱了…… 醒來之後,清晨依舊未曾到來。

    就像睡着之前一樣,黑暗之中傳來真琴均勻的呼吸聲。

    菜穗子吐了口熱氣。

    她隻覺得一陣口幹,舌頭感覺就像是海綿一樣幹燥。

    或許她醒來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這樣的夜裡,躺在一年前哥哥死去的床上的頭一天夜裡,是否原本就會讓人感覺到口幹舌燥? 菜穗子輕輕地下了床。

    赤着腳穿上便鞋,幾經周折才摸到了門邊。

    周圍一片漆黑。

    走進起居室,菜穗子打開燈,看了一眼座鐘。

    那隻樣子像是老式擴音器的鐘面上,時針指向兩點整的位置。

     菜穗子在睡衣外邊披上滑雪服,靜靜地走出了房間。

    盡管四處都開着長明燈,但走廊上依舊有些昏暗。

    仿佛随時都可能會有隻手突然搭到自己肩上的恐怖感驅使着她快步走到了大廳裡。

     大廳裡空氣凝滞。

    那邊是象棋,這邊是撲克,眼前是十五子棋,這些東西各自散發着它們的氣息,沉澱在空中。

    菜穗子從十五子棋的桌旁走過,來到了櫃台前。

    用水杯打好水,重新擰緊水龍頭後,就聽不知何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仔細一聽,聲音似乎是從廚房裡傳出的。

    菜穗子知道那裡有扇後門。

    都這麼晚了,到底是誰?心中如此一想,菜穗子便藏身到了櫃台後。

    就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要這麼做。

     廚房的出口有兩個,一處在櫃台的旁邊,另一處則在走廊一側。

    廚房裡斷斷續續地傳出有人小心翼翼、無聲無息地走動的感覺。

    菜穗子擔心不已,不停地思考着如果廚房裡的人從櫃台旁現身的話,自己該怎麼辦。

    要是讓對方發現了的話,自己又該怎樣搪塞過去。

    但事情并未像她所擔心的那樣,從後門走進廚房的人最後從走廊一側走了出去。

    菜穗子感覺到對方在走廊上漸漸走遠。

    并非腳步聲,純粹隻是一種感覺。

    那人的氣息漸漸遠去,過了一陣,菜穗子才站起了身。

     周圍的感覺和剛才她過來的時候沒有半點差别。

    隻有氛圍變得有些紛亂。

    國際象棋、撲克和十五子棋的氣息全都混到了一塊兒。

    一口氣喝幹了杯中的水,菜穗子腳步匆匆地回到了房間裡。

    杯裡的水被她的掌心捂得溫熱。

     回到房裡,菜穗子便立刻鑽回了床上。

    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向她襲來。

    雖然這種不祥預感的由來不明,卻讓她感到越來越不安。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一陣響動。

     聲音來自隔壁的房間。

    關門的聲音,有人在屋裡走動的聲音。

    菜穗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聖保羅’那間吧。

    ” 黑暗中突然聽到真琴的說話聲,菜穗子被吓得輕輕尖叫了一聲。

     “左邊隔壁那間不是‘聖保羅’嗎?” 腦海中回想起旅館的俯瞰圖來,菜穗子不禁點了點頭。

    但黑暗之中,真琴是不可能看得到她剛才的動作的。

     “那間房裡住的是誰?” 這些事菜穗子早就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

    她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是大木。

    三更半夜的,也不知是和誰約會去了。

    ” 翌日清晨,菜穗子被噩夢吓醒了。

    那噩夢雖然吓得她冷汗直流,醒來之後,她卻完全忘記了自己夢到了些什麼。

    菜穗子覺得有些不甘心,坐在床邊拼命回憶,可腦海裡就像是大霧被風刮過一樣,什麼也沒有留下。

     真琴的床上已經空無人影。

    她的包大開着,裡邊露出了藍色的塑料小包。

    菜穗子之前也曾看到過。

    那是真琴用來裝洗漱用具的。

    大學的勤工儉學商店裡就有售,三百五十日元一個。

    看到那東西,菜穗子也連忙從床上跳了起來。

     剛走兩步,正巧碰到真琴洗漱完歸來。

    雖然當時她正在用白毛巾擦拭着臉,但看到菜穗子後,她還是輕輕擡了下右手,沾在額發上的水珠在清晨的陽光下散發着光芒。

     “早上好。

    ” 見菜穗子沖自己打了個招呼,真琴輕輕點了點頭,沖裡邊努努嘴。

    裡邊站着的人是大木。

     大木擰開水龍頭,一邊往盆裡放熱水,一邊怔怔地望着窗外。

    也不知他在沉思什麼,連水從盆裡溢了出來他都沒有覺察到。

     菜穗子緩緩走到他的身旁,沖他說了句“早上好”。

    他就像是如夢初醒,全身打嗝似的抽動了一下,連忙關上了水龍頭。

     “啊……早上好。

    ” “你這是怎麼了啊?” 見菜穗子把臉湊了過來,大木連忙笑着搖了搖頭。

     “沒什麼,隻是發了下呆。

    ” “是因為昨晚睡得太晚嗎?” “也許吧。

    ” “你昨晚好像出去過?” 菜穗子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大木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的黑眼珠不住地晃動,狼狽的神色在他臉上顯露無遺。

     “你都看到了?” “也不是,那個……” 這一次輪到菜穗子手足無措了。

    盡管她知道該感到狼狽的人不是自己,但面對着大木那副嚴肅的表情,昨晚那種不明就裡的不祥預感又再次在心中複蘇了。

     “我聽到你昨晚從外邊回來。

    ” 菜穗子好不容易才擠出了這麼句話來。

    大木回答了句“是嗎……”但臉上那種倒吸一口涼氣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改變。

    菜穗子像是被對方的氣勢給壓倒了,低下了頭。

     “昨晚我有點失眠,”過了一陣,大木用生硬的語調說,“所以出去散了會兒步。

    ” “是嗎?”菜穗子說。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凝重。

     大木拿起自己的洗面奶,沖菜穗子說了句“過會兒見”,之後便逃也似的走過了走廊。

     等到大木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真琴湊到菜穗子身旁說:“有點蹊跷啊。

    ” “是啊。

    ” “他大概有什麼事瞞着我們吧?” “嗯……” 菜穗子點了點頭,兩眼怔怔地望着大木留下的那隻裝滿了熱水的臉盆。

     黃油炒雞蛋、熏豬肉、蔬菜色拉、南瓜湯、羊角面包、橙汁、咖啡——這些就是這天早上的菜單。

    與菜穗子她們倆一起用餐的是醫生夫婦和上條。

    江波和大木早已用過早餐,出門去了。

    高濑不時現身,為衆人補充羊角面包和咖啡。

     “昨晚睡得還好嗎?” 鄰桌的醫生太太向兩人問道。

    她那張未經化妝的臉看起來就像是鎮上居民自治會的大媽。

     “睡得很好。

    ” 真琴回答。

    菜穗子卻默不作聲。

     “真厲害,居然能在那間房裡睡着。

    年輕就是好啊。

    ” 一邊把撕開的羊角面包塞向嘴邊,醫生一邊羨慕地說道。

     菜穗子心想,這是一個與他們兩口子聊聊的絕好機會。

    自己雖然很想找他們這些常客聊聊哥哥的那件案子,但若是貿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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