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一章 金剛不老是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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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吃上口了。

     君仍憐看了雍狷一眼。

     輕輕點點頭:雍狷策馬前行兩步。

     提高嗓門大叫:“全天保,好朋友上門了,你還不出來招呼麼?” 随着他的吼叫聲,木屋的小門立即呀然啟開,嗯,久違了的“血鷹”全天保果已當門而立,這陣子不見他,人瘦了不少,而且形容憔悴,氣色灰澀,顯然過得不怎麼順當愉快。

     驟見眼前這兩位不速之客,竟是雍狷與君仍憐時,全天保不禁神情立變,臉上的肌肉即刻僵硬起來,頗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味道! 雍狷哧哧而笑。

     大馬金刀的道:“看樣子你是不大高興看到我們,嗯?” 全天保的喉結上下移動,好半晌,才冷着聲道:“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君仍憐接口道:“秋風快生了,卻是一個無爹的孩子。

    ” 臉上湧起一抹憎恨的形色。

     全天保生硬的道:“這又如何,與我又有何幹?” 君仍憐雖然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但話聽在耳中,依舊忍不住怒氣徒升:“與你何幹?全天保,這是你留下的種,你的嫡親骨肉,怎麼與你無關?你不要孩子他娘,難道連孩子都不要了?” 全天保無動于衷的道:“君仍憐,我想我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明白,這段孽緣已成過去,我和姬秋風之間再無任何牽扯,為了這檔事,我們淡也談過,打也打過,你也知道盡管你使遍手段,亦未能逼我改變心意,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将來仍是如此,你再三糾纏,未免太不識趣!” 君仍憐頓時氣得混身發抖,臉色鐵青,顫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一絲一毫的悲憐心腸也沒有,一丁一點的舊情都不念了?” 全天保決絕的道:“原來是逢場作戲,男歡女愛,不過彼此滿足,各取所須,此中不涉悲憐,更何來舊情可言?事如春夢了無痕,誰要認真,就迹近幼稚了!” 忽然雍猾拍了拍手:“好一個‘事如春夢了無痕’,姓全的,你果然不愧男子漢,大丈夫,始亂終棄,拔鳥無情,先甜言蜜語,玩得天下女人,後一推六二五,說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須,你真叫心狠手辣,敢為敢當,全天保,你甚至連絕子絕孫都不含糊,這等胸懷,誰可比得?”全天保眩目怒視雍狷。

     咬着牙道:“上次在破廟裡,你逞強出頭幫着君仍憐算計我們,這筆舊帳還沒同你清結,不想今天你又找上門來挑釁啟端,簡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雍狷七情不動的道:“沒有人叫你忍,全天保,更明确的說,我和君仍憐此番頂着漫天風雪前來尋你,隻是給你一個最後忏悔的機會――我們明知這是緣木求魚,但我們仍願抱着悲天憐人的心懷試上一試,結果不出我們所料,你依然頑冥不化,薄幸如昔,對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冷血畜牲,我們已别無選擇,你必須為你做事償付代價,換句話說,全天保,你将受到懲罰,受到我們認為适當的懲罰!” 退後一步,全天保面孔扭曲。

     嘶聲吼叫:“我早已打聽出你是誰了,雍狷,我知道你就是雍狷,你傷害過我們,現在又逼上門來欲等趕盡殺絕,為的隻是一個與你無幹的女人,雍狷你蠻橫至此,張狂至此,莫非認定我們好吃好欺?我告訴你,你想岔了,我們甯可斷頭,也咽不下這口怨氣!” 雍狷平淡的道:“其實,斷頭還不至于,以你的罪孽來說,斷條胳膊腿什麼的也就堪可了。

    ” 話說到這裡,木屋靠外側的那唯一的一扇窗戶已突兀推開,一條人影大鳥似的飛掠而出,手上一口閃耀生輝的鬼頭刀,二話不說便猛斬雍狷腦門! 雍狷人在馬上,猝然帶轉馬頭,“乘黃”半旋成弧,大竹箭便在這瞬息之間脫弦而出――白芒生華,彷佛貫穿天地,勁氣銳嘯中,來人一刀落空,已被長箭透肩射入,整個軀體淩虛倒翻,重重墜跌下去。

     嗯,那不正是江明月麼?“百臂刀”江明月。

     全天保一聲狂叱,掖在後腰帶上的青鋒劍業已出鞘,劍芒才映,第二隻大竹箭已如同惡魔的詛咒般附影随形而至。

     他雙手握劍,一邊急退,一邊奮力猛擊來箭,當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傳出,箭是掉落了,人也被箭身所挾的強猛勁道扯跌雪地。

     時空的間距好像便在這一刹化為無形――全天保人一坐地,尚不及有任何持續動作,寒光自斜刺裡暴起,不但炫花他的雙瞳,也活生生斬斷了他的一條右腿! 肢體的斷落,令全天保遭受到至極的痛苦,痛得他五官變形,痛得他混身抽搐,猩赤的鮮血噴濺在皚皚的雪地上,紅白相映,顯得分外豔異凄厲! 雍狷拔取回他的兩隻長箭,翻身上馬,偕同君仍憐雙雙策騎離去。

    從出手到奏功,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全禾保拖着一條殘腿,在雪地裡掙紮爬行,一路爬,便印下一路的血痕,江明月在那邊強撐着半坐起來,四目相對,竟然發覺彼此全不似原來的模樣了…… 不知什麼時候,已起了北風,風聲打着呼哨盤旋刮過,那音調,誰說不像在号哭、在嗚咽? 雙騎并辔,不疾不徐的以小碎步往前奔行,馬蹄翻動,輕輕揚起積雪,一朵一朵,一撮一撮。

     君仍憐側臉望着雍狷。

     輕輕的問:“好一陣子你都沒講話,雍狷,在想什麼?” 雍狷“嗯”了一聲:“我在想,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待姬姑娘分娩之後,得怎生替她找個合宜的婆家才是……” 君仍憐笑了起來:“你倒想得周全,雍狷,我這裡先替秋風謝過啦,不過……” 雍狷忙道:“不過什麼?” 臉蛋兒忽浮湧紅潮,但君仍憐依然把心裡的話明明白白說了出來:“我是說,你不會忘記也該替我找個婆家吧?” 雍狷窒悶片刻。

     嗓門猛的進揚開來:“有現成的,就怕你嫌棄――” 君仍憐搖搖頭,聲音很低。

     卻極清晰:“不,我不嫌棄,你知道,我從來也沒有嫌棄過……” 于是,雍狷從馬上伸出手來,君仍憐也把自己的手交出去,就這樣,兩隻手握得好緊好緊,像是今生今世,再也分不開了。

     蹄聲的哒,起落之間,輕輕揚起積雪,一朵一朵,又一撮一撮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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