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詩社宗派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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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居仁作《江西詩社宗派圖》,自黃山谷而下,列陳後山等凡二十五人:陳師道、潘大臨、謝逸、洪朋、洪刍、饒節、祖可、徐俯、林敏修、洪炎、汪革、李錞、韓駒、李彭、晁沖之、江端本、揚符、廷博案:揚原作楊,今據宋刻劉後村集校正。

    謝薖、夏倪、林敏功、潘大觀、王直方、善權、高荷、呂本中。

    此浚儀王柏厚《小學绀珠》定本也。

    胡氏《苕溪漁隐》與《山堂肆考》有何顗而無高荷,且列洪朋于徐俯之後;《豫章志》有高荷、何颙而無何顗,呂本中複不在二十五人之中;恐傳鈔有誤,今并記之。

     說者謂:居仁作圖,既推山谷為宗派之祖,二十五人皆嗣公法者。

    今圖中所載:或師老杜,或師儲、韋,或師二蘇,師承非一家也。

    詩派獨宗江西,惟江西得而有之;何以或産于揚,或産于兖,或産于豫,或産于荊梁?似風土又不得而限之矣。

    或謂《三百五篇》而後,作詩者原有江西一派,自淵明已然,至山谷而衣缽始傳,似宗派盡于二十五人也。

    及考紹興初,晁仲石嘗與範顧言、曾裘父同學詩于居仁;後湖居士蘇養直歌詩清腴,蓋江西之派别;坡公謂秦少章『句法本黃子』,夏均父亦稱張彥實詩出江西諸人;範元實曾從山谷學詩;山谷又有贈晁無咎詩:『執持荊山玉,要我雕琢之。

    』彼數子者,宗派既同,而不得與于後山之列,何也?呂公嘗譔《紫薇詩話》,見諸篇什者,僅八九人而止,餘悉無聞焉,抑又何也?聞公尚有《師友淵源》一書,惜未之見耳。

    大抵宗派一說,其來已久,實不昉自呂公也。

    嚴滄浪論詩體,始于《風》、《雅》,建安而後,體固不一,逮宋有『元佑體』、『江西體』,注雲:『元佑體即江西派,乃黃山谷、蘇東坡、陳後山、劉後村、戴石屏之詩。

    』是諸家已開風氣之先矣。

    居仁因而結社,一時壇墠所及,遂有二十五人,爰作圖以記之,讵必溯其人之師承,計其地之遠近欤?觀呂公自序,有雲:『同作并和,雖體制或異,要皆所傳者一。

    』其涯略殆可睹矣。

    坡老雲:『吾于詩人無所甚好,獨淵明詩質而實绮,臞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能及。

    』淵明既往,諸家皆南北宗爾,摩圍老人,即欲避此一席,何可得哉?竹坡周少隐曰:『呂舍人作《宗派圖》,自此雲門、臨濟始分矣。

    東坡寄子由詩:「贈君一籠牢收取,盛取東靬長老來。

    」則是東坡、子由為師兄弟也。

    』今謂其說始于呂公,不幾為論世尚友者所竊笑乎?矧江西宗派不止于詩,即古文亦有之;不獨歐陽、曾、王也,時文亦有之;不獨陳、羅、韋、艾也,推之道德節義,莫不皆然。

    餘以老耄失學,藏書散轶,抱甕之暇,無以自娛。

    适大中丞宋牧仲先生采風,以此命題,友人有過蓬戶而下問者,聊書此意以答之。

    猶恐世遠言湮,即舉二十五人之姓氏,索其詳而不可得;乃紀厥爵裡,遍覽群籍,摭拾遺事,錄其有關于《宗派圖者》,人各立一小傳,編次成帙,名曰:《江西詩社宗派圖錄》,俾後之學詩者,得以覽焉。

     陳師道 師道,字履常,一字無己。

    徐之彭城人。

    自号後山居士。

    元佑三年,蘇轼、傅堯俞、孫覺薦為徐州教授,又梁焘薦為太學博士,曆秘書省正字。

    學識敻絕,有經世才,一時問業者甚衆。

    熙甯中,王氏經學盛行,後山心非其說,遂絕意進取,至是始以薦得官。

    家極貧,苦吟,每偕及門登臨得句,即急歸卧一榻,以被蒙首,惡聞人聲,謂之『吟榻』。

    家人知之,即嬰兒稚子,亦抱寄鄰家。

    自詠絕句:『此生精力盡于詩。

    』殆無忝矣。

    山谷曰:『履常,天下士也,讀書如禹之治水,知天下之絡脈;作詩得老杜句法,今之詩人,不能當也;為文深知古人之關鍵,其論事救首救尾,如常山之蛇,時輩未見其比。

    』初寓京師,傅欽之欲識其面,以問少遊。

    少遊曰:『是人非持剌字伺候公卿之門者,不可緻也。

    』章惇在樞府,将薦之于朝,以書招之,後山答雲:『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獨見于今。

    夫相見所以成禮;師道于公有貴賤之嫌,無平生之舊,公雖可見,禮不可見也。

    』終不往。

    東坡出知杭州,道由南京,後山為教授,時欲往迎之,告徐守孫莘老,孫不之許,乃托疾私行,至南,與坡公同舟直下,抵宿而後返,為劉安世所彈。

    餘觀後山越境而見東坡,當軸而不見子厚,曾何得喪足系其胸次哉?臞翁《詩評》:『沖寂自妍,不求識賞。

    』真詩如其人矣。

    林擇之問朱文公曰:『後山詩恁底深,他資質盡高,不知如何肯去學山谷?』公答雲:『後山雅健勝似山谷,然氣力不及山谷較大,此其所以推服弗置也。

    』坡公最重後山書,曾有一帖,已遺荊州李翹叟。

    繼亡其本,借來謄出,适為役夫盜去,鬻于僧寺,追取得之,複歸翹叟。

    翹叟猶恐此卷再為盜所得也,扃鐍藏之。

    坡公聞之,不禁拊掌。

    惜乎扈從南郊,不屑服趙挺之衣,竟以寒疾死,悲夫!二子豐、登。

    豐亦能詩。

    建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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