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繭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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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護院慌忙拉那個女子下去。

    這個時候,掩在頭發下的眼睛看見了和尚。

    就在一瞬間,那僵死的眼睛忽然銳利如刀。

    和尚覺得自己的臉被割着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小蘇的臉。

    小蘇是明月的随嫁丫鬟。

     忽然間,奄奄一息的小蘇喊了起來,好像一種古怪的力量注進了她身體裡:“小姐死了!”小蘇瘋狂地笑,指着龔乾,指着龔天冶,指着靜澄,最後是相忘!“小姐死了!”相忘木然地看着瘋狂的小蘇。

    “是你逼死她的!”凄厲的叫着,小蘇像無家的厲鬼。

    “叫她住口!”龔乾大驚且懼。

     棍棒砸在小蘇的後腦上,小蘇倒下了。

    血浸透了長發,滴在鮮紅的地毯上。

    一切都凝固在那裡,相忘眼前隻有一片鮮紅。

    “把這個賤人拉下去醫治,誰要你動手的,給我先抓起來!”龔天冶大驚,他知道人死了,但是先要瞞着和尚們。

     屍體被拖了下去,護院被帶走了,龔天冶歉然地道:“家人愚魯,不守規矩。

    ”靜澄愣在那裡,隻看見徒弟把茶盞穩穩地擱回桌上,一滴水也沒有濺出來。

    “徒弟還能出手麼?他的心亂了沒有?可是機會就在眼前,龔家父子走到了身邊,機不可失!”多年的江湖生涯讓靜澄毅然地賭上了成敗,微微咳嗽一聲,刀光如熾,半截戒刀已經陷進了龔天冶的胸口! 龔乾尚在六尺開外,大驚之下,忽地擺出了一掌按地,一掌托天的架勢。

    靜澄心頭一驚:“千碎小梅花掌!”一驚之間,忘了拔刀,忽覺手臂一緊,已被垂死的龔天冶死死握住了!龔天冶雙目吐出灼灼毒焰,雙手如鐵。

    靜澄猛力一掙,竟然沒能掙開。

    龔乾雙掌一動,至陰的掌力洶湧而來,如濤如浪。

    靜澄心宣佛号,閉上眼睛。

     忽然間,一股柔風卷過,好似清風卷起落花。

    柔勁滿衣,拳追落花,在千鈞一發的關頭,相忘的“大慈悲伏魔拳”施展開來。

    拳路如一江流水,無始無終,拳風後的和尚衣袂翻飛,飄然若舞。

     一記,兩記,三記,四記……隻在一眨眼間,相忘擊退龔乾七步,整整十八拳都擊中了!可是相忘的拳沒有停,雙拳幾乎是黏在龔乾的身上,連環生滅,一輪又一輪的十八拳擊打在龔乾的胸口,直到龔乾最後踩爛桌椅靠在了牆壁上,相忘的拳方才停下了。

     龔乾瞪大眼睛,驚懼地看着和尚,而後千萬道柔勁在體内爆發出來,後背上的血肉骨骼一起炸開,碩大的血斑染紅了整面白牆…… 靜澄看着徒弟,神色有些恐慌,他不知道徒弟出拳的時候心是如何的。

    如果他的心仍靜,那麼他已徹悟了,如果是要報仇的淩厲之心,那麼徒弟已經徹底入魔! 可是徒弟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一縷血絲劃過嘴角,第一拳擊出的時候,相忘也中了一記千碎小梅花掌。

    相忘垂首合十,低宣一聲佛号:“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臉上莊嚴如佛,似乎帶着無限慈悲。

    靜澄笑了起來。

     兩個和尚打死龔家父子又出逃的事第二天就傳遍揚州。

    龔家無主。

    明承烈也終于撐到了欽差來的一天,三部會審之後,立判明承烈無罪,官進一品。

    而龔家抄斬二十四人。

    以明承烈為首,地方官紳聯名上書,赦了靜澄師徒無罪,請回大明寺。

    而明月被葬在揚州城外,起烈女祠,嘉獎其為父身死。

    人們都在猜測明月究竟是怎麼死的,很少人當真知道,隻有她的丫鬟小菊說:“她是等死的。

    ” 逃亡了三個月,靜澄師徒又回到了大明寺。

    又是滿眼桃花,相忘靜靜地看着,低宣一聲佛号:“阿彌陀佛。

    ” 靜澄很高興地看見徒弟真的破繭成蝶,了悟正法。

    相忘不再是那個不知所措的小和尚,在他每一次念佛的時候,靜澄能感到他心中的平靜——脫幻悟真後的平靜。

     當相忘又一次看見那間小禅堂,對靜澄合十道:“師父,弟子覺得有很多道理尚要思索,可否準許弟子在此閉關?”靜澄應了,于是沉重的大門把相忘獨自鎖在了魚籃觀音像下。

    相忘背後的陽光一絲一絲斂起,靜澄看着門上最後一絲縫隙也消失了,不禁感慨,自己多年修行也未得的,徒弟竟然從愛戀中悟了,也許是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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