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隔花小犬空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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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令人印象深刻。

    隻覺着兩片牙骨連連戰抖,要不是簡昆侖一隻手用力地抓着他,這個人真個軟了下來。

     “有一個新來的姑娘,把她藏在什麼地方?” “哪……一個新來……的姑……娘?” “有個叫七老太爺的人,現在哪裡?” “誰……是七老……太爺?” 雖是在暗中,簡昆侖卻也把他打量得很清楚,這兩句話料是不虛。

     轉念一想,七老太爺隻是貝錫寄身江湖的一個稱呼,這裡是平西王的府邸,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大爺的呼喚? 再說王府女眷衆多,隻是丫鬟婆子,每日更換都應不在少數,對方不過是巡夜的一個把式,如何弄得清楚? “好吧,我隻問你,王爺現在哪裡?” “這……”發了一陣子怔,這人才點頭說,“剛才在大廳看戲……說是散了……現在哪裡……可就不知道了。

    ” 這幾句話,想來也是實話。

     “好吧!”簡昆侖冷冷一笑,“那就麻煩你一趟,頭前領路,帶我到大廳去吧!” 刀勢一緊,輕叱一聲:“走!” 走了幾步,簡昆侖站住腳道:“還有多遠?” “遠着……咧……”一隻手往前面指着,“還得繞過七八層院才到。

    ” 簡昆侖哼了一聲:“說清楚一點!”随即松下了刀,改比在對方肚子上。

     這人連說帶比,總算把大廳所在說了個清楚。

     簡昆侖打量着他,冷冷說道:“今天夜裡,你用不着查更了,就睡在這裡吧!” 這時右手突翻,已點中對方肋下麻昏一穴,這人和他那個同伴,身子一軟,便自癱了下來,随即人事不醒,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簡昆侖施展輕功絕技,按照那個巡更把式所示,一路兔起鹘落,來到了前院大廳。

     卻是晚了一步,正如那更夫所說,宴會已然結束。

     此時此刻,大廳裡燈火闌珊,早已曲終人散,偌大的廳堂裡,隻幾個仆役婆子,正在收拾桌椅殘局,彼此相互調笑,說些不相幹的閑話。

     簡昆侖側身殿廊,隔着一片軒窗向裡面窺伺,由于廳堂廣大,且多拱柱。

    玻璃屏,噴金獸,古董玉器,擺設既多,極易障身,倒也不愁為人發覺。

     卻見廳堂地勢極大,足可容下數百人盛宴,繞廳四周,設以環梯,一路迂回而升,皆鋪着鮮麗藏毯,整個大廳,就其地勢之高低間異,點綴着數百盞不同形狀的各式宮燈,雕梁畫棟,繡檻文窗,翡帷翠幔,極具富麗堂皇之能事。

     廳内設有仿似盛朝天子的四方雕楠玉座一方,僅差着沒有雕龍附鳳而已;居中偏後的丹墀玉池,想是用以歌舞獻藝之所,兩廂樂台,琳琅滿目,舉凡笙管蕭笛,絲竹琴瑟,應有盡有,左面金鐘,右面玉磬,較之宮廷的中和韶樂,亦相差無幾。

     料想着吳三桂在此接見屬下百官,或頒發旨令,金鐘響、玉磬鳴的一番盛況,或是夜宴觀舞,千燈齊明,玉池獻舞的一番旖旎風光,該是如何一番景況?所有的這一切,無非隻是為滿足他一個人的權勢威望、聲色之欲而已。

     對于吳三桂的強顔事敵,賣主求榮,沖冠一怒,隻為紅顔故事,天下志士,無不嗤之以鼻。

    任何一個稍有血性的人,都應不齒其人,簡昆侖更不例外。

     看着看着,簡昆侖情不自禁的心裡滋生出一種激動,恨不能立刻尋着這個人,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當然,這可不是他此行的主旨,像刺殺吳三桂這等壯烈大事,絕非僅憑一念之興的血氣之勇之可為,目下卻是莽撞不得。

     退出了署名召賢殿的大廳,簡昆侖四顧茫茫,一時真不知何所去從?眼前一道水磨方磚的垂直甬道,直通向前面的一處石樓,燈月之下,花葉扶疏,時有微風,飄散着郁郁清芬。

    卻有兩個執戈禁衛,遠遠站立甬道盡頭――那裡立着一個六角形的宮門,門内禁地所在,顯然又是一番世界。

     簡昆侖原以為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查知朱蕾下落,卻不知一入宮門,宛若置身汪洋大海,想要找尋朱蕾這個神秘人物,還是真不容易。

     自然,憑他一身武功,不難大肆發難,隻是那麼一來,打草驚蛇,其與九公主朱蕾之未來禍福,可就難料,更何況朱蕾身邊還有個老謀深算,技藝超人的七老太爺,若為他知道了自己此來的意圖,朱蕾下一步的命運,可就令人擔憂。

     是以,今夕夜訪,萬萬莽撞不得,實應謹慎為先,非萬不得已決計暴露不得,正為有此一念,行動上不免大生阻礙,這一霎不禁有進退維谷之感。

    獨自伫立在一棵雪松前,正自納悶兒。

     蓦地,一條人影有似燕子般輕飄,直由身後瓦脊間蹿身而至,身形一落,急速向着一座聳立的假山隐身過去。

     簡昆侖心裡一動,本能地向後收了一收。

     卻在這一霎,另一條人影,海燕掠波般,緊接着先前那人之後,突地飛身而至。

     好快的身法。

    正因為簡昆侖自己輕功造詣極佳,目睹之下,才自更為驚心。

     毫無疑問,眼前兩個人,俱可稱得上輕功中一流身手,後來的這人,身法尤其驚人。

     好在簡昆侖站立的這個地方,角度适中,借助于大廳當前一溜高挑長燈的映射,正可将當前二人看得十分清楚,而他本人由于背光之故,加以樹身的掩飾,卻是不虞為對方所發現。

     先來的那人,乍現即隐,動作太快,簡昆侖一時未及看清,後來的這個人,似乎并不顧忌行藏的敗露,更無絲毫掩飾之意,乃緻身形乍現,即為簡昆侖看了個一清二楚。

     好高的個子,足足有六尺高下,卻是穿着講究。

    一身寶藍色緞子直裰,在燈光映襯之下,閃閃而有光澤,卻把前面一片大襟扳起腰間,露着裡面月白色的緞子褲腳,足踝處綁紮得極為利落,襯着那等氣勢,稱得上是個漂亮人物。

     這人年歲看來約在四旬上下,唇間留有短髭,一雙眸子,深陷目眶,轉側之間,精光内斂,這一切顯示在刀闆也似冷漠的臉上,尤其給人以精悍陰沉之感。

     比這些更使簡昆侖注意的,卻是緊緊纏繞在對方脖子裡,結有辯花的一條油松大辮子,不啻說明了,對方滿族人氏的身分。

     那麼,此人在這所巨宅裡的身分職掌,已是呼之欲出了。

     似乎認定了先來的那個人,就藏身附近,對方這個長身漢子,顯得異常的沉着,一副從容鎮定模樣,卻把一雙光華内斂的眸子,緩緩在眼前搜索逡巡不已。

     如此情況之下,那個匿身假山石後的人,越加噤若寒蟬,不敢顯露出一點點聲音來。

     簡昆侖從而也為一襲緊張氣氛所籠罩,随即提高警覺。

    悄悄取出早已備好的遮面虎,罩落頭上。

     長身漢子一雙目光,繼續在附近緩緩搜索,刀闆也似冷漠的臉上,忽然顯現出兩道深刻笑紋,表情頗似不屑。

     “大姑娘出來吧,二爺已經瞧見你啦,還藏着幹嘛,跑不了的!” 正為其這麼出聲一招呼,才使得簡昆侖倏然警覺到先時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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