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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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的鄙夷中孤獨地毀滅是另一回事。

    發發慈悲吧,他凄涼地想。

     空洞的美酒帶不來慰藉,于是席恩叫威克斯取出弓箭,陪他去老内院——那是臨冬城擴建前的中庭。

    他站在那裡,瞄準靶子一箭又一箭地射,直到肩膀酸痛,手指滴血。

    他停了一會兒,把箭從靶标上拔出,又開始新一輪射擊。

    我靠這張弓救過布蘭的命,他提醒自己,也一定能拯救自己。

    間或有婦女來井邊打水,卻無人停留——看見席恩的表情,人人掉頭走避。

     在他身後,殘塔矗立,很久以前,烈火焚盡了它的上層,留下鋸齒狀的尖端,猶如一頂王冠。

    太陽移動,高塔的陰影亦步亦趨,逐漸拉長,如一支黑手伸向席恩。

    日頭還沒落到牆後,他已完全落入黑手掌握。

    假如我吊死女孩,北方人會立刻攻城,他邊射邊想,假如我就此罷休,他們便會把我的威脅當耳邊風。

    他又搭上一支箭。

    進退兩難,無路可走。

     “假如您麾下有一百位和您一樣出色的弓箭手,或能守住城堡,”一個聲音輕輕地說。

     他回頭一看,魯溫師傅正在身後。

    “走開,”席恩告訴他,“我受夠了你的谏言。

    ”“您的生命呢?您覺得自己活夠了嗎,親王殿下?” 他擡起弓,“再敢多言,休怪我将你一箭穿心。

    ” “您不會這麼做。

    ” 席恩拉滿弓弦,灰色的鵝毛羽翎拉到頰邊。

    “打賭?” “我是你最後的希望,席恩。

    ” 我沒有希望了,他心想,但還是将弓放低一寸:“我不會逃走。

    ” “我并非建議你逃走。

    穿上黑衣吧。

    ” “當守夜人?”席恩緩緩松開弓弦,箭尖指地。

     “羅德利克爵士将畢生奉獻給史塔克家族,而史塔克家族一直是守夜人軍團的盟友,他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請打開城門,放下武器,公開答應他的條件,您一定能得到穿上黑衣的機會。

    ” 成為守夜人軍團的兄弟。

    那意味着沒有王冠,沒有兒子,沒有老婆……同時也意味着生命,擁有榮譽的生命。

    奈德·史塔克的弟弟不就選擇當守夜人麼?瓊恩·雪諾也一樣。

     我的黑衣服很多,隻要把上面的海怪紋章撕掉就成,連我的馬也是黑的。

    憑我的能力。

    足以在守夜人中出人頭地——成為首席遊騎兵,甚至當上總司令。

    就讓阿莎保有那些鳥不生蛋的島嶼吧,它們跟她一樣乏味。

    如果我去東海望當差,說不定還能指揮自己的船。

    在長城之外打獵也一定很棒。

    至于女人嘛,哪個女野人不幻想跟親王作愛呢?微笑在他臉上緩緩地擴散,穿上黑衣就能洗清“變色龍”的稱号,一切重新開始…… “席恩親王殿下!”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粉碎了他的白日夢。

    科蒙大步奔過院子。

    “北方人——” 無邊的恐懼讓他動彈不得。

    “進攻了?” 魯溫學士抓住他的手。

    “趁現在還有時間,趕緊升起和平的旗幟——” “他們在自相殘殺,”科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起初有另一隻軍隊趕到,約莫數百士兵,加入圍城的隊伍。

    現在,他們突然打起自己人來!” “是阿莎?”她最後還是來救他了? 科蒙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是,我敢肯定不是,他們是北方佬,旗幟上有個血人。

    ” 恐怖堡的剝皮人。

    席恩想起來,臭佬被俘前效命于波頓的私生子。

    真難以置信,像他這麼卑劣的怪物不知用什麼辦法,竟讓波頓家族轉變了效忠對象。

    但與結果相比,這都不重要了,“我要自己看,”席恩說。

     魯溫學士緊跟在後。

    到達城牆時,死人和垂死的馬已塞滿城門外的市集廣場。

    他看不出戰鬥的陣線,隻有一團混亂交織的旗幟和刀劍,呼喊和尖叫絮繞于秋日的冷氣中。

    羅德利克爵士的部隊人數雖多,但恐怖堡的士兵有更堅強的領導,況且是偷襲不備,因此占了上風。

    他們沖鋒、厮殺、再沖鋒,調度靈活。

    在擁擠的房屋間,大隊人馬每次整隊的企圖都是徒勞,龐大的兵力被沖散為可憐的碎片。

    垂死戰馬發出的可怖嘶叫中,傳來鐵斧敲擊橡木盾的巨響。

    他發現旅店也在燃燒。

     黑羅倫來到身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夕陽西垂,給田野和房屋鍍上一層紅光。

    一聲細微而顫抖的慘叫回蕩在城牆之上,一陣綿長的号角在燃燒的房屋背後悠悠奏響。

    席恩望見一個傷兵拖着身子,痛苦萬分地爬過戰場,掙紮着前往市集中心的水井,生命之血在污泥塵土中留下一條細長的紅線。

    爬到之前,他便死了。

    此人穿着皮甲和圓錐形的半盔,但看到不到徽章,不知他為誰而戰。

     烏鴉迎着夜晚的星光,飛向藍色的土地。

    “多斯拉克人相信群星是勇敢者的靈魂。

    ”席恩說。

    很久很久以前,魯溫師傅如此教誨他。

     “多斯拉克人?” “狹海對岸的馬族。

    ” “啊,是他們,”黑羅倫眉頭皺成一團,“野蠻人就信蠢事。

    ”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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