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詹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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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頭頂為皓月星空,嘴裡有膽汁的苦味,忽冷忽熱,虛汗淋漓,顫抖不止。

    他朝右手望去,手腕終點是皮革和麻布,包裹着醜陋的斷肢。

    他不禁熱淚盈眶。

    我感覺到的,那指尖的力量,那劍柄的粗皮革,我的手——— “大人。

    ”科本跪在他身邊,慈祥的臉上充滿關切。

    “怎麼了?我聽見您尖叫。

    ” 鐵腿沃頓高高在上地站在後面,滿臉陰沉。

    “怎麼回事?叫什麼?” “夢……一個夢。

    ”詹姆環視周圍的營地,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我在黑暗中……手也長回來了。

    ”他望着斷肢,突然惡心起來。

    那的确是凱岩城下的地道,他心想。

    他的胃空虛酸楚,頭則因枕着樹樁而疼痛。

     科本摸摸他額頭。

    “您有些發燒。

    ” “熱夜之夢。

    ”詹姆想站起來,“來,幫幫我。

    ”鐵腿捉住他完好的左手,拉他起立。

     “再來一杯安眠酒?”科本問。

     “不,今晚我睡夠了。

    ”不知還要多久天亮。

    他朦朦胧胧地意識到,閉上眼睛,又會回到那個黑暗潮濕的地方。

     “那要罂粟花奶麼?壓壓高燒?您身子還弱,大人,需要多休息,多睡眠。

    ” 這是我最不想幹的事。

    蒼白的月光照着詹姆用來枕頭的樹樁,上面覆有厚厚的苔藓,先前竟沒發現樹木是白色的。

    這讓他想起臨冬城,想起奈德·史塔克的心樹。

    不可能,他心想,不可能。

    樹樁已死,史塔克已死,他們所有人都死了。

    雷加王子,亞瑟爵士,孩子們……伊裡斯,尤其是伊裡斯,他們都死了。

    “你相信靈魂嗎,學士?”他問科本。

     對方表情奇特,“有一次,我走進學城的一個空房間,望着一個空椅子,發現這裡曾有過一個女人,不久前方才離去。

    坐墊因她而凹陷,布料因她而溫暖,空氣因她而馨香……我突然悟到,既然我們的身體離開房間會留下氣味,我們的生命離開世界又為何不能留下靈魂呢?”科本将手一攤,“我将想法告訴樞機會的博士,但除了馬爾溫,人人視之為異端邪說。

    ” 詹姆用指頭梳梳頭發。

    “沃頓,”他說,“備馬,我們回去。

    ” “回去?”對方難以置信地重複。

     他以為我瘋了,或許我真的瘋了。

    “我把東西忘在了赫倫堡。

    ” “那裡如今是瓦格大人的地盤,被他和他的血戲班占據着!” “你的人是他的兩倍。

    ” “如果我不遵命将你盡快送往你父親處,波頓老爺非把我剝皮不可。

    我們得趕路前往君臨。

    ” 若是從前的詹姆,定會帶着笑容施以威脅,可如今他不過是個殘廢,得另想法子……提利昂的法子。

    弟弟一定有辦法。

    “鐵腿,波頓大人沒告訴過你嗎?” 對方懷疑地皺起眉頭,“什麼?” “你不把我送回赫倫堡,我在父親面前唱的歌就不是允諾的那首。

    我或許會說……波頓砍了我的手,而操刀的就是你。

    ” 沃頓驚得合不攏嘴,“你這是造謠!” “對,可我父親會相信誰呢?”詹姆逼自己微笑,通常長劍在手、無所畏懼時的微笑。

    “現在回去,一切好說,不過耽誤一天工夫,很快就能重新上路。

    到時候,我在君臨吹噓的,會甜美得讓你難以置信。

    此外,還有美女和一大筆金子作為答謝。

    ” “金子?”沃頓重複,“多少金子?” 他上鈎了。

    “多少?要不你開口?” 太陽升起時,他們已将來路折回了一半。

     詹姆加倍催馬前進,鐵腿和他的北方人竭力方能跟上。

    即便如此,到達湖邊巨城時,已日近正午。

    陰沉的天空預示着即将來臨的暴雨,雄偉的巨牆和五座高塔不祥而黑暗地聳立。

    死寂。

    牆壘空蕩,城門緊閉,孤零零地懸着一面旗。

    這是科霍爾的黑羊,他知道,于是将左手圍攏嘴巴,“你們還在!開門!否則我踢進去!” 直到科本和鐵腿都合聲加入,城垛上才終于出現了一個人。

    他朝下望了一會兒,随後便消失了。

    不久,他們聽見鐵鍊嘩嘩作響,閘門緩緩升起,大門打開,詹姆·蘭尼斯特二話不說,當先沖了進去,渾不在意頭頂的殺人洞。

    本以為山羊會戒心十足,沒想到勇士團竟還把波頓的人當盟友。

    傻瓜。

     外庭已被荒廢,隻在長長的、闆岩屋頂的馬廄裡有些馬兒。

    詹姆勒住坐騎,左右察看,隻聽厲鬼塔下有聲音傳來,一群男人用七八種口音叫喊着。

    鐵腿和科本随即跟上。

    “要什麼趕緊去拿,别耽誤時間,”沃頓道,“我不想和血戲班發生沖突。

    ” “你隻要吩咐部下手不離兵器,血戲班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二比一的優勢,明白吧?”詹姆轉頭望向吼聲傳來的方向,聲音雖微弱卻帶着兇殘,在赫倫堡的牆壘問回蕩,搭配着如潮般的嘲笑。

    突然間,他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來晚了嗎?腹中絞痛,他猛踢坐騎,奔過外庭,穿過石拱橋,繞開号哭塔,來到流石庭院。

     他們把她扔進了熊坑。

     奢靡的黑心赫倫王将一切都修築得非常誇張。

    熊坑足有十碼寬、五碼深,牆壁是石頭,底下為流沙,還有六圈大理石凳為觀衆準備,勇土團隻坐滿了四分之一。

    詹姆笨拙地翻身下馬,但傭兵們正全神貫注地欣賞下方的表演,以至于隻有幾個剛好正對面的人注意到他。

     布蕾妮穿着和盧斯·波頓共進晚餐時那身不合體的女裝。

    沒有盾牌,沒有胸甲,連皮甲也無,隻有粉紅的綢緞和密爾蕾絲。

    或許山羊覺得她穿女裝打起來更有趣吧。

    眼下她身上一半的裙服已被撕碎,左臂不住淌血,顯然是黑熊留下的抓傷。

     至少他們給了她一把劍。

    妞兒單手拿着,側身移動,試圖不讓熊靠近自己。

    這沒有用,坑裡空間太窄。

    她必須進攻,必須找出破綻,一刀宰了它。

    長劍在手,什麼熊擋得住呢?可布蕾妮卻不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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