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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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怎樣?” 展毅臣一手撫摸愛子的額頭,一手把着脈。

     “不礙事,隻是胸口有些兒悶悶的,隐隐作痛。

    ” 展千帆握父親的手臂坐起來。

     展毅臣皺眉,回首望妻子:“雲玑,你過來瞧瞧,我覺得千帆似乎有點兒燒。

    ” 斐雲玑走向前摸一下愛子的額頭,再摸摸丈夫的額頭,她含笑拍展毅臣的肩。

     “你太過敏了,毅臣,你比千帆還燙哩。

    ” 展毅臣舒緩一口氣:“是我過份擔心了!” 展千帆不禁掩口偷笑。

     展千舫也在門口投給乃第會心的一瞥。

     “怎麼了?千帆。

    ”展毅臣皺眉而問。

     展千帆連忙收住笑容,搖搖頭。

     展毅臣道:“拾拾一下,跟你娘先回去。

    ” “爹,娘說您對夢家也有安排?” 展毅臣點點頭。

     瑞昌的傅伯父正和你夢大哥商量細節。

     展千帆詫異的望向父親。

     父親口中的傅伯父,諱字如山是瑞昌聚賢木材行的老闆,懂得技擊之術,而且為人豪邁,常常濟弱扶困,赢得俠名在外,與父親是多年的老友。

     “傅伯父正巧今兒早押貨至九江,順便來找爹聊聊天叙叙家常。

     展千帆歉然道:“我沒想到在除害之餘,還留了這麼一條大尾巴,讓您費心來收拾。

    ” 展毅臣揪視兒子:“你顯然也沒想到在調皮之時,顧念一下爹娘的感受。

    ”-展千帆嗅出父親的語調裡隐含悻悻之意,他垂下目光,不敢再應聲了。

     當天晚上,夢氏一家在展毅臣的安排之下,星夜前往瑞昌一住便是七天,所以當官府循線追查失蹤的弘光與汪元興時,傅如山矢口表示夢氏父子為了趕交木材一直留在瑞昌與他交涉,而弘光也由于口碑極差,人緣不佳,所以官府緝查不緊,最後使得這案不了了之。

     往事一段,述過,如今,樓船内,文世全道:“父是英雄兒好漢止文世全将書契挪至面前,一面翻閱一面又道:“當年弘光及汪元興忽告失蹤,九江父老争相走告,額首稱慶,沒有想到竟是千帆這孩子為地方除的害。

    ” 夢神決含笑道:“當時地方傳言,弘光秃賊及汪元興那斯虎怅遇着果報神,遭到了天譴,被拘拓下地獄。

    我聽到民裡繪形描影,說得煞有其事,我還納悶好久呢!” “納悶?” “傳言雖然荒誕,卻與真相差距不遠。

    ” 文世全微微颔首,繼續閱讀文件。

     這時候,展千帆探首艙内:“我可以打擾了嗎?” 文世全朝他揮揮手:“你這孩子在艙外走來走去,究竟在忙些什麼?” “交代下人一些事倩。

    全叔,您看過書契了?” “少和全叔打馬虎眼兒,老實告訴全叔,你葫商裡在賣什麼膏藥?” 展千帆迎視文世全精銳的目光,他拿起一張紙平放于桌上,用紙鎮鎮穩,然後豎筆潤墨,揮灑一片龍跳虎卧――“狂風怒卷甯靜海,疾雨恨壓明鏡台,萬丈雄心逐雲宵,金戈鐵騎論成敗。

    ” 文世全與夢神決神情俱震。

     文世全在“如來”字旁,劃上直線。

     “何解?” 文世全凝目注視展千帆。

     展千帆恬靜一笑:“前世茫茫未可知,來世悠悠不得窺,藥師如來渡今世,而小侄肉眼凡胎能夠見的,也隻是今生的榮枯。

    全叔,侄雖不肖,猶思箕裘家業,在此懇請全叔鼎力玉成。

    ” 文世全目光疾閃,端詳展千帆好一段時間,而後他一言不發,迳自在書契上畫押按印。

     “謝謝你,全叔!”展千帆将書契交給武景。

     文世全揮一揮手:“要謝去謝夢當家,是他說服了我!” “禅決當然也要謝,”展千帆望向夢禅決:“不過在謝你之前,有件事兒卻要先麻煩你!” “謝和麻煩都收回去!”夢禅決含笑道:“是什麼事可以讓我效勞?” 展千帆走到窗邊,拉開棉絮錦簾,抖散了一片雪幕,道:”待會兒不論有任何情況發生,請代我守護全叔!” 夢禅決道:“莫非有警?” 展千帆攸地一笑:“别緊張,我的好兄長,凡事往好處想,往壞處打點,是小弟一貫的作風,現在且定下心,聽我唱出滿江紅,看看能不能博君一個滿堂彩。

    ” 展千帆說罷,走向左弦處,那兒有一名船夫正捧一束竹削的細矛,呈給展千帆。

     “二爺,照您吩咐!” “辛苦了,何四哥,過一會兒還要借重你的操舟之術,你先下去吧!” 船夫哈腰稱“是”,轉身離開。

     展千帆擡目望江面,隻眼陡射一團殺機,神情肅冷直比寒湖:隻見他搪起竹矛,慨然長歌,歌聲渾雄磅礴,雲宵。

     “怒發沖冠,憑闌處,彌遊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凄激烈, 三十助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其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憾,何時滅? 為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胡冉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重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阕。

    “ 文世全忍不住拍案贊道:“呀!怪不得人稱展家二少君是“江州才子”,“溥陽之主”,他這首“滿江紅”将嶽武穆的悲壯豪情诠釋得淋漓盡緻,直教人熱血沸騰”夢禅決颔首附合:“記得家父曾經說過,展毅臣得天獨厚,膝下二子,一為篇芝蘭,一為玉樹,皆是人間之瑰寶,門庭之棟梁!” “說得好,”文世全翹起拇指:“千舫淳郁有如芝蘭,千帆挺拔好此玉樹,毅臣倘若泉下有知,也該感到驕傲!” 他們倆,一邊說一邊走至弦旁。

     隻見展千帆目光如冰,冷視江面! “展某已經示警在前,既然三位執迷不倍,那就休怪展某心狠手辣了!”展千帆揚聲道:“何四,啟航!” 展千帆語聲才落,樓船立刻順江疾行,朝江岸碼頭接近。

     站在橫木之上的展千帆,蓦然沈喝一聲,振臂射出三支細矛,旋即江面翻湧一片紅浪,跟又冒出三個人,掙紮呼救。

     展千帆拾起兩根竹竿,分别指向最近的兩人,聽任另外一個人逐波沉浮。

     “陸冬水寒,你們支撐不了多久,想不想去陪那位仁兄同赴陰曹?在下聽說那兒又黑又冷,結伴兒去才不會寂寞!” “不要啊,二魁君,請救救小的,讓小的上舟!” “咦?”展千帆刻意振了一振竹竿:“你們不是來毀我的船麼?” “二魁君饒命,”兩人拚命地嘶喊:“我們隻是聽命行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展千帆冷冷地道:“要我不計較,那就得看你們自個兒的造化了,現在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答得展某滿意。

    今兒的恩怨一筆勾銷,如果答得不好,這條溥陽江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我們一定答,一定答,天呀,你别紮呀!” “先報大名!” “蔡勝中!” “林秀山!” “堂口?” “金龍幫上江新舵!” “此行目的?” “探聽文老闆是否将買賣交給展家船塢,買賣不成則放他一馬,如果成交,就要毀船拿人!” “拿人做什麼?” “阻止其他的商家跟進,斷絕與展家船塢交易!” “如果是這層原因,又何必等到成交之後才動手拿人,打一起頭就出面喝止,豈不是更好?” “柳大頭目直到今早才得訊你們在江上議事,而這艘“聽濤船”我們幫主又垂涎已久,所以柳大頭目交代,不到最後關頭,不做毀船之舉!” “敢清是江上讨生活的,懂得真正的好船,除了調遣你們潛江刺探消息之外,金龍幫應該還會有其他的安排,是什麼?” “不……不知道!” 展千帆藉地抖起竹竿,他們立刻像殺豬般地哀嚎:“老天爺,我們真的不知道!” 展千帆冷冷一笑,轉頭喝道:“靠岸!” 樓船明顯地減速,然後很技巧地停靠岸邊。

     展千帆将竹竿一甩,硬把他二人托送上岸,他發現二人滿面赤紅,酒氣沖天,想是下水之前先灌了烈酒怯寒! 這時候岸上屯積貨物的小倉儲旁忽然疾射出一片飛煌石,像雨般襲至。

     展千帆長嘯一聲,身軀暴起,并且旋空猛舞,将綢衫鼓動如滿漲的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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