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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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是零,可以說他具有一種“零點觀念”或得出了“零點結論”,與中國人傳統的不但修此生而且修來生,不但照顧好自己這一輩子而且要顧全後輩百代子孫,不但生時要享福而且生時便要安排好自己的墓穴、安排好自己的身體的死後經久不腐與墓穴風水對于後代兒孫的大吉大利等等的習慣與觀念大相徑庭了。

     這裡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隻能說寶玉對人生的體驗是太痛苦了,才能導緻這樣虛空冷徹的“零點結論”,卻無法說清賈寶玉如此痛苦的原因。

    《紅樓夢》并沒有正面述說寶玉形成這種觀念的原因,而隻是用“癡”“狂”之類的字眼半解嘲半煙幕地為寶玉打掩護。

    或者可以解釋為沒落階級的沒落預感使然,這當然是可以講得通的,對于沒落階級的一員來說,愈聰明就愈失望,愈多情就愈悲哀,大體是不差的。

    但不管什麼原因,我們可以判斷享盡優寵的賈寶玉并未能從他的唾手可得(其實是手也不唾便得而且是超得超供應)的優寵中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感情需求。

    甚至于可以說,他的生活獲得與他的感情需求北轍南轅,背道而馳,富貴中的賈寶玉的精神生活其實十分悲涼。

    倒過來講,這更證明了寶玉對感情的要求是天一樣高、天一樣大、天一樣無邊無際的。

     賈寶玉不乏随和。

    對賈政,對王夫人,對薛蟠、秦鐘、馮紫英,對賈琏、賈珍、賈蓉、對趙姨娘、賈環、對襲人……他并無格格不入之态。

    對寶钗不無愛慕更不乏敬意,對湘雲,對晴雯、芳官也可以視為青春夥伴,與她們玩得很熱鬧很痛快,可以充分共享青春的歡樂,充分發揮動用他的優寵條件。

    不論與姐妹們一起吟詩吃螃蟹吃鹿肉也好,在怡紅院接受“群芳”的生日祝賀也好,與賈母賈政王夫人一道接受元春貴妃娘娘或北靜王的垂青也好,他似乎也不乏歡笑。

    但另一面,在他的意識深層,感情生活的深層,他卻是那樣孤獨和痛苦。

    在這個深層次中,茫茫人海,豔豔群芳,都是不相幹的難相通的不重要的陌路客,隻有一個人能與他分享這深層的孤獨和痛苦,與他共同咀嚼這旁人看來隻是傻隻是狂隻是不肖隻是無能隻是呆病根的生命的大悲哀大遺憾大虛空,當然這個人不是别人,隻能是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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