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陽陸軍學院,第一眼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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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的一片,教導員站在隊伍前面,胖得很有威嚴,兩腮垂到下颌骨,頭從側面看,成直角梯形,底邊很長,下巴突出。

    頭頂基本秃了,僅存的幾縷被蓄得很長,從左鬓角出發,橫貫前額,再斜插腦後,最後發梢幾乎繞了一圈,回到出發點。

    教導員在大喇叭裡用河南話喊: “同學們!同志們!你們第一次來到軍營,歡迎你們!” 我們鼓掌。

     “同學們!同志們!我們大隊,來自二十六個省市,一百一十九個縣,我的辦公室有張空白全國地圖,我把你們的家鄉全用大頭針标出來了!” 我們鼓掌。

     “同學們!同志們!到了軍營,穿了軍裝,就是軍人!第一次,你們跟我喊個高音,‘殺!’” “殺!”我們齊聲喊。

     “聲音不夠大!女生先喊,‘殺!’”教導員的河南話,聽上去像在喊:傻。

     “殺!”女生喊。

     “好,男生喊,‘殺!’” “殺!”男生喊。

     “男生比女生聲音還小!這裡是軍營。

    為了準備迎接你們,我們一個區隊長三周内接到三封電報,‘母病重’,‘母病危’,‘母病死’,但是他一直堅持在軍營!他家就在信陽郊區,就在距離這裡三十公裡之外!這是什麼意志品質?大家一起喊,‘殺!’” “殺!”我們齊聲喊,楊樹葉子嘩嘩亂動,營房屋頂上的瓦片落地,我們的身體被自己的聲音震得一晃,我們被自己吓着了。

     “好!吃飯!明天起,吃飯前唱歌!” 從第一天起,黃芪就在筆記本的封底開始畫“正”字,他說,再熬三百零二天就回北京了。

    厚樸有時間就背英文單詞,他說,英文是通向知識寶庫的橋梁,是通向美國和歐洲的橋梁,而且是免費的,有心人,天不辜,每天背一百個單詞,就好像在通向寶庫、美國和歐洲的征途上邁了一步。

    厚樸帶了三本英文字典,《遠東簡明英漢詞典》、《柯林斯字典》、《遠東大字典》,小中大成為系列,小的時刻放在他褲兜裡,大的放在桌子抽屜裡,不大不小的放在床頭。

    那本小32開本的《遠東簡明英漢詞典》永遠和厚樸在一起,類似六指兒、甲狀腺腫大和陰·莖增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即使下雨,我們也要去練瞄準,靶場地大無邊,天大無邊,西瓜皮帽子一樣,扣在四野,一邊是青青黑的雞公山,一邊是疙瘩瘩的黃土地,我們披着膠皮雨衣,爬在泥地裡,五四半自動步槍支在靶台上,左手托槍身,右手握扳機,右眼瞄準,右肩膀頂住槍托,雨點打在背上,水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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