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姆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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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鎮,”伊蒙學士喘息着說。

    “是的,我夢到了舊鎮,山姆。

    我又回到了年輕時候,跟弟弟伊戈在一起,還有他侍奉的大個子騎士。

    我們在老客棧裡喝酒,濃烈的蘋果酒。

    ”他再次嘗試坐起來,事實證明這對他來說太困難了。

    過了一會兒,他躺回去。

    “船,”他又說,“我們将在那邊找到答案。

    關于龍。

    我需要了解。

    ” 不,山姆心想,你需要的是食物和溫暖,填飽肚子,還有爐膛裡噼啪作響的炙熱火焰。

    “你餓不餓,學士?我們還剩下面包和一點奶酪。

    ” “現在不要,山姆。

    等我感覺好一點再說吧。

    ” “你不吃怎麼會好?”在海上誰都沒吃多少東西,尤其過了斯卡格斯島之後,穿越狹海途中,秋季風暴始終伴随。

    有時從南方來,夾帶着滾雷和閃電,黑沉沉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有時來自北方,寒冷嚴酷,狂風仿佛能把人刺穿。

    有一回,山姆醒來時,發現整條船被凍上了一層冰殼,猶如潔白的珍珠,閃閃發光。

    船長将桅杆放下,系在甲闆上,單憑劃槳來完成渡海。

    等他們看見泰坦巨人時,已經沒人吃得下東西。

     然而一旦安全上岸,山姆發現自己餓壞了。

    戴利恩和吉莉也一樣,連嬰兒的吮吸也變得更急切。

    但伊蒙…… “面包不新鮮,我可以問廚房讨點肉湯來泡一泡。

    ”山姆告訴老人。

    店主是個吝啬鬼,眼神冷漠,對自己屋檐下這群穿黑衣的陌生人心存懷疑,但他的廚師心腸比較好。

     “不要。

    也許可以來一小口酒?” 他們沒酒。

    戴利恩答應過用他唱歌得來的錢買一些。

    “我們會有酒的,”山姆不得不說,“現在隻有水,雖然并非優質水。

    ”優質水來自架空水渠,這些由磚塊砌成的大水渠由橋弓支撐,布拉佛斯人稱其為甜水渠。

    富人自把水引入家中,窮人則用桶子在公共噴泉池打水。

    山姆讓吉莉去打水,卻忘了野人女孩一生都生活在卡斯特堡壘的視線範圍之内,連小鎮都沒見過,而布拉佛斯是一個布滿島嶼和運河的石頭迷宮,沒草,沒樹,到處是陌生人,講着她聽不懂的語言。

    她吓壞了,把地圖弄丢之後,很快自己也迷了路。

    被山姆發現時,她正在一座石像下哭泣,那雕像是某位死去多年的海王。

    “這是水渠裡的水,”他告訴伊蒙學士,“但廚師把它煮開過。

    也有安眠酒,假如您還需要的話。

    ” “我暫時睡夠了,也做夠了夢。

    水渠裡的水就行。

    請幫我一把吧。

    ” 山姆輕輕地把老人扶起來,将杯子送到他幹裂的唇邊。

    即使如此,仍有将近一半水滴落到學士胸前。

    “夠了,”喝了幾小口之後,伊蒙又開始咳嗽,“你會把我嗆死的。

    ”他在山姆的懷抱中顫抖。

    “為什麼屋子這麼冷?” “沒木頭了。

    ”戴利恩付給店主兩倍價錢,要了一個帶壁爐的房間,但誰也沒意識到木頭在這裡會如此昂貴。

    除了權勢人家的庭院,布拉佛斯不長樹,這兒的人也不願砍掉大礁湖外圍島嶼上覆蓋的松樹,那是遮擋風暴的防風林。

    木柴都是由駁船從河流上遊穿過礁湖運進來的。

    在這裡,馬糞都珍貴得緊,因為布拉佛斯人用小船代替馬匹。

    本來他們若按計劃起程去舊鎮,這些都不成問題,但那實在是不可能。

    伊蒙學士如此虛弱,再次航行會要了他的命。

     伊蒙的手在毯子上摸索,尋找山姆的胳膊。

    “我們得去碼頭,山姆。

    ” “等您好一些就去。

    ”老人目前的狀态難以面對海邊飛濺的浪花和潮濕的風,而布拉佛斯無處不臨水。

    北邊是紫港,布拉佛斯商船停泊于海王殿的拱頂和高塔下;西邊是舊衣販碼頭,擠滿外地船隻,有的來自其他自由貿易城邦,有的來自維斯特洛、伊班,甚至遙遠神奇的東方。

    其餘各處布滿小碼頭、渡船泊口及古舊的灰船塢,捕蝦船、捉蟹船和漁船在泥灘與河口勞作之後便停泊在這些地方。

    “現在您需要休息。

    ” “那你代我去,”伊蒙催促,“給我帶一個見過龍的人來。

    ” “我?龍?”山姆十分驚愕,“學士,那隻是個故事,水手的故事。

    ”這也怪戴利恩。

    歌手從酒館和妓·院帶回千奇百怪的故事,不幸的是,當他聽到說龍時已喝醉了,記不起細節。

    “整件事也許是戴利恩胡編亂造,歌手都這樣,善于編故事。

    ” “他們善于編故事,”伊蒙學士同意,“但即便最富于想象力的歌曲,也有事實作為基本依據。

    替我找到那個依據,山姆。

    ” “我不知問誰,也不知怎麼問。

    我隻會一點點高等瓦雷利亞語,若他們跟我講布拉佛斯話,我連一半都聽不懂。

    您會的語言比我多得多,等您好一些,您可以……” “我什麼時候才會好一些,山姆?告訴我……” “很快就會好轉的,隻要您吃好,睡好,到達舊鎮之後……” “我到不了舊鎮了,這點我心知肚明。

    ”老人把山姆的胳膊抓得更緊。

    “我很快就會去見我的兄弟們。

    他們有的與我用誓言結合,有的以血緣維系,但全都是我的兄弟。

    還有我父親……他從沒想過繼承王座,可還是得坐上去。

    他曾說,那是對他的懲罰,為了砸死哥哥那一錘。

    我祈求他死後能找到有生之年從未體會過的平靜。

    修士們歌頌恬淡的安息,歌頌卸下防備,向極·樂世界遠航,在那裡歡笑,聚會,相互友愛,直至永遠……但假若死亡之牆的背後沒有快樂與甜蜜,隻有冰冷、黑暗和痛苦,那該怎麼辦?” 他在恐懼,山姆意識到。

    “您不會死。

    您隻不過是病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

    ” “這次我熬不過去了,山姆。

    我做夢……在漆黑的夜裡,我思考那些白天不敢提出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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