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金陵老宅

關燈
這是整整隔了九個年頭又回到江甯老宅時的情景,那時正是仲冬十一月間(注:所有年月,參看《紅樓夢新證》第七章。

    曹寅并非直接繼其父任,而是事隔九年,除楝亭本集可考外,最有力的旁證有二:一為熊賜履《曹公崇祀名宦序》說:"而公長子某,且将宿衛周廬,持橐簪筆,作天子近臣",無一字言及"繼任"之說。

    熊氏為康熙的師傅,重要的大臣,在皇帝的乳公死後作崇祀序,在當時是關系不小的事件,豈有遺落繼任诏命之理。

    一為與曹寅同年到江甯做官的宋荦說"子清〔在蘇州〕追念手澤〔并曾築懷楝堂〕,屬諸名人賦之〔指《楝亭圖》〕,詩盈帙矣;未幾,子清複移節白門〔南京〕,十年中父子相繼持節,一時士大夫傳為盛事,題詠愈多。

    "(《寄題曹子清戶部楝亭三首并序》)所謂"十年中父子相繼",正指相隔九年,語義最明。

    若曹玺卒後即曾命寅繼任,熊、宋之言皆成不可解矣。

    其他旁證尚多,參看《新證》頁322-323。

    )。

     自從這時起,被别人胡亂住了将近十年的故居,在曹家人看來簡直已成十分"荒寒"了的樣子,很快便開始改變了光景。

    迨到幼年的雪芹在這裡生活的時候,那又已是三十幾年的光陰過去,爺爺半生的經營,移竹添花,汲池種草,處處留下了豐富而深刻的痕迹。

    老楝婆娑,自少待言,山坳的高柳,也格外潇灑;梨花玉蘭,鼠姑石苋,一時數之不盡;幾處亭館,一經高手點綴,自有無限風華。

    雪芹對爺爺特别喜歡的外署文酒宴會的西堂,内院萱瑞堂一側的西軒,和整個府院半偏的西園,也是格外感到意味深長,心懷親切。

    他當時雖然還不能懂得其中的種種事故,但到他長大一些,能讀懂爺爺的詩卷時,句句引起了他的回憶和感慨。

    "讀書過日,學射為郎",--意思是讀書就是最好的生活,不要追求享樂;生為男子,應當習武--是祖訓,也是"家法"(注:所以曹寅也說:"讀書射獵,自無兩妨。

    "這除了滿洲舊俗、康熙重視的原因外,和他家始祖魏武帝的"春夏讀書,秋冬射獵"也有關系。

    )。

    爺爺把年小的子侄都帶到南京同住,一面"命兒讀《豳風》,字字如珠圓"(注:此詩作時較早,此為借用。

    ),一面"繩量馬道不嵚斜,雁字排栽築水沙;世代暗傷弓力弱,交床側坐撚翎花"(《射堂柳已成行命兒輩習射作三截句寄子猷》)。

     兒女們都在這個宅院裡長大,他們嘴裡無法避免地帶上了渡江以南的口音,--這件事雪芹從他爺爺的詩裡也能找到感慨的筆迹。

    還有太祖母的形象,也仿佛能在祀竈詩裡看到了:-- 刲羊剝棗竟無文,祈福何勞祝
0.04010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