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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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一招就打敗的“鬼刀陳”,大概就是跟這些賊一樣的人吧? 假如是從前,隻要說出“青城派”三個字,這些人沒有一個敢碰她一根頭發。

    但是今天宋梨絕對不敢說。

    世上已經再沒有青城派了。

    這些山賊當中,更很可能有從前吃過青城派教訓的家夥。

    說出來,下場可能隻會更悲慘。

     山賊殺人後流露的目光,令宋梨想起當天上青城山來那群身穿黑衣的武當弟子。

    更兇狠百倍的那群野狼。

    宋梨甯願面對的是他們。

     ——要是當天就給他們一劍殺了,多好。

     一個看來是頭目的山賊,率先伸出手來,一把抓着宋梨的下巴。

    眼神明顯流露出邪惡的欲望,嘴角已經溢出唾沫來。

     宋梨回想在山林中,曾經跟侯英志的一吻。

    他年輕、強壯而充滿熱力的手臂,輕輕抱着她。

    她半像鬧着玩,其實心裡很認真的,仰起頭将自己的唇片印在他嘴上…… 這回憶已經成了宋梨人生僅存最珍貴的東西。

    但連這個也快将被撕碎了。

     這時卻有一人伸出手來,握住那山賊頭目的手臂,頭目頓時收起笑容,放開宋梨的臉蛋。

    顯然這第二個頭領的地位比那小頭目更高。

     那頭領身穿同樣染血的衣服,隻是質料比其他賊匪都更好。

     他把宋梨拉近車門,在陽光下細看她的臉和身體。

     “這是好貨。

    别糟塌了。

    ” “可是……”小頭目急色地抓抓胸口。

     “賣得好價錢,你怕買不到漂亮女人嗎?” 就是這樣冷酷的對話,決定了宋梨的命運。

    她自己無法确定,這運道算是好還是壞。

     宋梨就這樣繼續給關在馬車裡,不知道要被山賊帶到什麼地方。

     兩天之後,車門又給打開來。

    這次出現在門外的,除了那個山賊大頭領,還有一對男女。

    他們的衣着比山賊光鮮得多。

    但眼神卻一樣的陰險。

     當中那婦人看了宋梨幾眼,點了點頭。

    車門再次關起來。

    宋梨聽到外面傳來數算銀兩的聲音。

     就是這樣,一次接一次,宋梨不知道自己轉過了多少人的手。

    她被人拉出那輛馬車,又塞進另一輛更大的。

    車裡有其他幾個一樣年輕的女孩子,神情也跟她一樣的惶恐。

    有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孩給拉出去,就永遠不再回來。

     轉過好幾輛車,曾經短暫成為同伴的女孩也換過了幾十個,新遇見的女孩總是比之前的更漂亮。

    每一次轉換車子,她就聽到車外那數算銀兩的聲音更沉更多。

    已經不知走過多遠。

     宋梨估算日子,應該已經進入春夏之交了,但氣溫卻不怎麼特别溫暖,晚上還有涼意。

     ——她從未出過遠門,不知這是因為往北走的緣故。

     終于,到了今晚,她再也不用坐車子了。

     宋梨跟同車的四個女孩踏出門來,發現身處一座很大的宅院。

    看那院子亭台,肯定是很富有的人家。

    她們像待宰的羊兒,一排地站在院子裡。

     兩個燈籠朝這邊接近過來。

    拿燈籠的兩個高大漢子在前開路,身後還有第三個男人的身影。

     兩個漢子停在女孩子跟前,逐一往她們臉前舉起燈籠,好讓後面那個男人能夠察看。

     男人的眼睛反射着燈光,仔細地看每個女孩的臉好一陣子。

    直至他點了點頭,才輪到下一個。

     最後一個是宋梨。

     燈籠映到近處來,宋梨才看得清楚,那個似乎是大屋主人的男人是什麼樣子。

    他胸膛挺得很高,每走一步都很有威勢。

    穿着一襲昂貴的絲綢衣袍,但那衣服其實并不太适合他。

    身姿散發着一種危險的力量,隻是這麼随便行走,就已經教人想象他一身戰甲、手提弓槍的模樣。

     這主人的強悍氣質,宋梨非常熟悉——在青城山上,她天天都跟這樣的人共處。

     燈籠舉起來。

    主人細看着宋梨那帶點驚慌的臉。

     宋梨同時亦看見這主人的臉,上面多處都是傷疤,尤其臉頰跟耳下兩道最為顯眼,好像曾經有什麼東西從兩個傷口對穿而過。

     主人瞧宋梨瞧得最久。

     “很好。

    ”他最後隻說了一句,就跟兩個提燈籠的侍從離開了。

     站在黑夜裡的宋梨仍然未知道,等在自己前頭的将是怎樣的命運。

     “我跟你相遇,并不是偶然的。

    ” 姚蓮舟說着時,一雙赤足在木闆地上緩緩地滑過,同時腰肢沉着轉動,肩臂舒展,一切都那麼協調。

    赤裸的上身,每一條光滑白皙的肌肉,都隐藏着彈簧般的力量。

     殷小妍知道,此刻能進入這裡,親眼看見武當掌門練武,是世上多少人夢寐而不可得的機會。

    這雖然對于不會武功的她毫無意義,但她還是無法不去想,自己跟這個男人之間的距離。

     在那巨大神像底下,殷小妍更清楚感覺自己的渺小。

     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執拗要跟着他來。

     ——偌大的武當山,卻并無她存身之地。

     “那時我在西安住進了妓院,是有原因的。

    ” 姚蓮舟立起一個弓步,一邊緩緩打出一式“撇身捶”,一邊又說。

     殷小妍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當然了。

    妓院就是為男人而開的。

    男人去妓院也自然有他的原因…… “我去妓院,是因為懷念我的師父。

    ” 姚蓮舟打到最後的收勢,雙臂慢慢垂下,雙腿立直,吐出綿長的一口氣。

    結實的胸膛上都是汗水。

     ——練功打拳時最忌開口說話,尤其練這等講究深長呼吸的内家武術。

    姚蓮舟如此邊談邊打,一套拳打完卻無半點氣喘,可見他功力之深湛,身體也已從中毒完全康複。

     小妍聽見他這麼說,甚感奇怪。

     ——師父? “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師父帶我下山,快馬去了谷城。

    ”姚蓮舟抹抹額上的汗珠,走到小妍跟前:“我們進了城裡最大的一家妓院。

    他掏出銀兩來,給我買了那兒最美的妓女。

    那是我第一次嘗到女人的滋味。

    ” 小妍的臉紅得通透,幾乎想捂着耳朵不聽。

    但姚蓮舟的眼神告訴她,這是對他很重要的事情。

     “師父這樣做,是要讓我以後不輕易受女人迷惑。

    ” 他仰視玄武神的臉,仿佛從那兒看見已逝的師尊公孫清。

     “當天他對我說:‘一個武者不可屈服于任何東西。

    甚至是對女人的愛慕。

    ’” 他的視線降下來,跟小妍對視。

     “這十幾年來我都不明白他這句話。

    因為我并沒有喜歡的女人。

    或者應該說,我還沒有遇上我希望喜歡的女人。

    直到現在。

    ” 姚蓮舟伸手,握着小妍的手掌。

    她感受到他日夕練劍磨出的掌心厚繭。

    又粗糙又硬。

    卻也有一種奇異的溫柔。

     “我不懂得要怎樣向你說我的心情。

    在這兒,從來沒有人教過我。

    ”姚蓮舟這時說話,再無平日的自信與悠閑,顯得很努力,卻又有些不安,話語也變得急了:“在旅途上,我其實就已經很想帶你回來……可是我不知道,回來以後我能夠給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因此就那樣問了你。

    幸好,你選擇了跟我回來。

    ” 愛一個人,就是要向他毫無保留地打開自己,哪怕是最大的弱點;但姚蓮舟的戰士本性,卻在不斷抗拒示弱。

    在愛情上,他無能一如小孩子。

     小妍再也忍不住,撲進了姚蓮舟熱燙的胸懷裡。

     “剛才看見外面那些弟子,你應該明白,我背負的東西有多重大,有多少人把性命和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因此我不能承諾給你許多。

    你甚至不會常常見到我。

    可是我仍然很想你留在我的身邊。

    行嗎?” 最偉大的男人,同時往往也最自私。

     ——可是愛一個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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