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鬼使神差秘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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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回顧,就循岩上便道繞老榕背後走了過去。

    這回他借着月白色石岩反射的星光,看到一條直通梵淨山主峰的石道。

     莫家玉估計沿這條石道,一定可以通往梵淨山主峰,可是子午谷是在哪裡? 他心中盤算道:“反正路隻這麼一條,既無棧道可供選擇,向前走大概不緻有錯……” 當下,莫家玉借着蒙蒙星光,沿着那條唯一的石道,朝梵淨山主峰的方向而行。

     石道越走越寬大,最後石道已盡,緊接着是一片草地,當中有一條土質小山,敢情剛才那一塊高大石岩,竟是梵淨山主峰的山壁,因此同一條便道就有石質與土質之分。

     走完草地之後,又碰上一片密林,而那些樹林也是枝叉亂橫,又高又大。

     莫家玉估計差不多快到地頭,兵法上有所謂“遇林莫人”之谏,那麼,自己是不是該在這黑夜中穿林而入? 當他停步相度地勢之時,倏地自林中閃出十來個袒胸裸背的瑤人來。

     這十來個瑤人個子均極短小,沒有一個超出五尺,但由他們縱身之勢看來,他們身手均極矯捷。

     莫家玉不知道這些瑤人的來意,因此僅僅保持戒備,用一雙利眼注視那些手執飛矛的瑤人。

     那十來個生瑤現身之後,很快圍成一圈,将莫家玉圍在當中,他們行動快速,而且沒有人發出叫嘯喝喚之聲,顯見這些生瑤必受過起碼的攻防戰陣訓練。

     最令莫家玉感到奇怪的是,這些瑤人将他圍定之後,居然未将采取進一步的行動,僅僅用二十幾隻眼睛,虎視眈眈地看着他。

     雙方就這樣僵在那裡,莫家玉忖道:“這些瑤人是不是還在等發号施令的人?” 他突然有一個很天真的念頭,心道:“我如果繼續走向樹林,這些瑤人沒有人下主意,發号令,會不會出手阻我?” 他決定不妨試一試看,因為他想:即使這些瑤人動手,他也有把握不被傷害到,橫豎人已被圍,除非自己乖乖受擒,否則動手必難免,那麼何不現在試試? 他想做就做,故意先現出微笑,将手中長劍插在腰際,然後攤開雙手,表示他已收下武器,無意與人打架,然後不慌不忙,走向那片密林而去。

     說也奇怪,當他通過橫矛擋在前邊的瑤人之時,那三個瑤人竟然自動讓路,讓他毫無阻礙地走進密林。

     莫家玉疑惑不解,真猜不透這些瑤人到底攪什麼名堂。

     他一面走進密林,一面用盡心思去想。

     才走過密林六、七步,莫家玉暗叫一聲“糟”,擡眼一望,心底不由一涼。

     他忖道:“我早就應該想到瑤人讓路之用意,為什麼自己會忽略了呢?” 其實,莫家玉在瑤人未現身擋路之前,早有經密林到梵淨山的打算,待瑤人阻路之時,莫家玉還是決定要突圍進入密林的。

     就是因為這樣,莫家玉才會忽略了瑤人自動讓路的真正用意。

     此刻,莫家玉發現密林不僅漆黑一片,而且方向莫辨,他已知道自己正陷入一種奇門陣法之中。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既不能利用星座以辨别方向,更不能四處亂撞,幸虧莫家玉一陷入之後就發覺,他反複思考之後,決定以靜制動。

     所謂以靜制動,就是先在原地等待,一俟陣法催動之時,利用催陣的人聲位置,或人影方向,來思解脫陣之法。

     莫家玉對這奇門陣法雖沒有很深的研究,但他知道有一個原則是:陣法一旦催動,就是存亡關頭之際,脫困陣法之最好時機也在催陣之時。

     要知,奇門陣法擺設之法,雖各門各派均不相同,各有獨門之秘,但是大緻不超出如下類型: 第一類是用來困人之奇門陣法,這類陣法均沒有專人守陣或催陣,因此入陷之人,隻要有點破陣知識,算準陣中的門位方向,周而複始一研究,就不難脫困。

     第二類是攻伐之用的陣法,這種陣法與第一類不同之處,就是成陣之物以人為主,有時也利用地形地物擺成攻伐之陣,催動之時,望生不息,使陷陣之人四面受敵,古代兵法名家均擅長用這類陣法,以達到以寡擊衆之效果。

     惟這類陣法講究首尾兼顧,左右逢源,如果陣式被人切斷,就難收效。

     比方說,最簡單的人字三角形陣式,前進攻敵之時以前面一人應敵(頂角在上),如敵勢強大,左右兩翼便迅速移位超前,這麼一來,變成一個倒置的三角形(頂角在下),陣形仍然不變,兩翼成包抄之勢,敵人還是陷在陣中的。

     但如敵人曉得厲害,他不退反進,纏住催陣之人頭,陣法就會受阻,力量也會因之滞塞,陣法便破。

     第三類則是攻則能動,守可停息,而敵人不論陣式有否催動,隻要陷入陣中,就很難出困。

     這道理很簡單,如果敵人陷陣之後,摸清了方位準備出困之時,陣形便移位攻擊,使敵人重又被陣法所迷,如此周而複始,不累死敵人不休。

    這種攻守兼具的奇門陣法,最為厲害,因為它兼有第一類的守勢,及第二類以攻為主等兩種陣法之長。

     閑話表過,再說莫家玉衡量情勢,決定采取以靜制動的主要原因,是要先摸清對方陣法之類别,然後再思破陣之法,于是他幹脆好整以暇,盤膝坐了下來。

     約摸過了一炷香之久,正在調息運功的莫家玉,突然被一股自頭頂淩空急瀉而下的勁風驚醒,饒他應變得快,但也已經沒有時間閃身。

     當時他就地以一個“懶驢打滾”的招式,斜向左側一滾,避過那淩空下襲之物。

     這回莫家玉已學了乖,他不敢再坐地上,因而随手在地上撿起一支枯枝,相準适才他坐過的方向丢過去。

     隻聽蔔一聲,那枯枝擊中了一棵大樹,莫家王聽聲辨位,估量那棵被枯枝所擊中的大樹,約摸離自己現在的所在有兩丈多遠。

     他心中暗喜,縱身循枯枝所飛的方面過去,人在空中,雙手急探,想抱住那棵大樹。

     不料飛身已超出三丈之遠,卻仍然夠不上那棵大樹,這一驚非同小可,莫家玉隻好長腰下沉,腳踏實地。

     莫家玉這次以枯枝探路之後,真正才知道他已陷入一種奇奧難纏的奇門陣法之中。

     因為這座奇門陣,不但能擾人耳目,而且變幻莫測,使人百思莫解。

     例如,剛才那枯枝擊中大樹之時,莫家玉從打出枯枝到擊中樹身的刹那時間,推算出兩下距離應該不超出兩丈遠。

    可是事實不然,莫家玉飛身探樹之距離,已超過三丈,而竟連一片樹葉都沒摸到,實在大出人意料之外。

     莫家王并不相信那棵大樹是被人迅速移開,因為事實上并無此可能。

     那麼,唯一的解釋是,這奇門陣法,在擺設之時,已考慮到回聲的角度,而特别用隔音之物,以防備敵人用聲音來測方位。

     莫家玉暗暗叫苦,因為他既不能測出周圍大樹之間的距離及位置,就無法推算出陣形的方位,如此一來,連自己陷在陣中的哪一部門都無法知道,遑論要想出破陣之法了。

     但莫家玉并未因此灰心,當他想無可想之際,被他想出了一項看似笨卻可行的辦法來。

     他在漆黑的陣中摸索前進,大約走了二、三十步,平舉的雙手已觸及一棵大樹。

     這棵大樹粗細須要五人合抱,莫家玉已管不了那麼多,手腳并用,迅如貓兒,很快地沿樹幹揉升而上。

     不一會,莫家玉已爬至樹巅,撥開密葉,四下環顧。

     這一看,他内心又涼了半截,因為他發覺樹頂與樹下完全一樣,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涼風都沒有。

     昂首仰望蒼穹,也沒有半點星辰,四野死寂,天籁沉沉,哪像是置身人間? 莫家玉隻好再爬回地上,靜待變動。

     當他正在苦思下一個步驟之際,蓦地傳來一聲長笑,道:“哈――朋友!這‘萬秘一宗’奇陣的滋味如何?” 莫家玉口中答道:“尊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困住在下?” 心中卻付道:“陣中既然已能傳聲,那麼陣式必有一處開啟,我應該馬上查出那個方位……” 那人又道:“你先報上姓名來曆!” 莫家玉這回注意到聲音自左上方傳來,他漫應道:“在下莫家王,來自江南!” 那人道:“江南?叫莫家玉?你來此意欲何為?” 莫家玉已可以肯定那人所占的位置,正是在上方約五丈遠之處,但他仍不敢妄動。

     因為一來他還沒有充分把握可一舉成功,二來那人并無惡意,他犯不着先得罪人家。

     于是莫家玉按兵不動,繼續同那人扯道:“在下想到此地尋訪一位朋友!” 那人道:“找朋友找到這梵淨山來,那真是天下奇聞!” 莫家玉道:“這又何奇之有?難道說尊駕就沒有朋友來找過你?” 那人笑道:“哈!哈!說來你或許不相信,本人住在梵淨山已經十五年,就是沒有朋友來找過我!” 莫家玉道:“那大概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朋友!” 那人又哈哈大笑,道:“本人多的是朋友!” 莫家玉覺得那人大概不緻于扯謊,是以他從來不歡迎朋友來往之舉,料定因為他孤僻之故,否則,必是梵淨山有禁絕外人侵入的山規。

     舍此之外,再沒有理由可以說明,何以到梵淨山尋友是件奇聞之事? 當下莫家玉道:“尊駕既然有的是朋友,卻不與朋友來往,當真使人費解!” 他是無話找話說,目的在引起那人的回答,好判斷那人的方位。

     果然那人又道:“這事與你無關,你用不着花腦筋去想,先把你的真正來意告訴本人!” 莫家玉道:“在下業已說過,來梵淨山是為了尋一位朋友的!” 那人口氣變冷,道:“本門向來不與外人交往,你要睜眼說睛說本人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口氣突然變得冷漠之至,這人的性情反複無常由之可見,莫家玉隻好道:“在下實話實說,尊駕不信也沒辦法!” 那人冷嗤一聲,道:“好!你直闖梵淨山禁地已死罪難逃,竟敢再信口雌黃,詐騙本使者,本人要你告罪讨饒!” 莫家玉知道多說無益,脫困良機可能瞬間即逝,他不待那人把話說完,急急長身而起,朝那人發聲之處飛撲而去! 這一着變起肘間,而且莫家玉身影奇快,那人顯然未及防備,等到發覺時,莫家玉已飛上枝頭,欺近那人面前。

     此舉莫家玉籌思甚久,果然猜得很準,他一飛上樹頂,立覺眼前境界大不相同,雖在黑夜之中,已能目視近處景物,且陣陣夜風習習,不再使他有陷身絕地的感受。

     莫家玉雖然可确定已脫出奇門陣外,但他仍然不敢大意,雙足踏在枝幹之上,兩掌則運功備敵,與那人面對面相峙在大樹上。

     那人大概過于吃驚,一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莫家玉看得好笑,道:“尊駕甚是吃驚,對也不對?” 但見那人閉口不語,癡癡望着莫家玉好一會,才道:“本人的确想不通……” 莫家玉道:“這是因為你太過自信之故!” 那人道:“此言不差,本人的确太過自信,以緻被你得到可乘之機,隻是你的才智武功,也非尋常!” 莫家玉微微一笑,道:“謝謝尊駕的誇獎,請教尊姓大名?” 那人道:“本人沒有姓名,你叫我鬼使好了。

    ” 莫家玉道:“鬼使?” 鬼使道:“對!本人是秘門左尊者鬼使,與右尊者神差分掌本門刑律!” 莫家玉道:“此處非談話之所,咱們是不是可以下去說話,” 鬼使很爽快地答應,當先跳下大樹,莫家王不敢怠慢,緊跟鬼使身影,也縱身跳下。

     他們走到密林外的草地上,鬼使才停步轉身。

     這回由于地面寬闊,月光甚是明亮,是以莫家玉能夠看清楚對方面貌。

     隻見鬼使年紀甚輕,面目俊秀,這種長相實在與他的名号大異其趣,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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