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續集 第三回 陽偶陰奇參大道 男歡女悅證初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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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家長到十六七歲的時候,什麼都知道了,又在我們這個廟裡,當的是應酬客人的差使。

    若是疤麻歪嘴呢,自不必說;但是有一二分姿色,搽粉抹胭脂,穿兩件新衣裳,客人見了自然人人喜歡,少不得甜言蜜語的灌兩句。

    我們也少不得對人家瞧瞧,朝人家笑笑,人家就說我們飛眼傳情了,少不得更親近點,這時候您想,倘若是個平常人倒也沒啥,倘若是個品貌又好,言語又有情意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自然而然的那個心就到了這人身上了。

    可是咱們究竟是女孩兒家,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害怕,斷不能像那天津人的話,‘三言兩語成夫妻’,畢竟得避忌點兒。

     “記得那年有個任三爺,一見就投緣,兩三面後别提多好。

    那天晚上睡了覺,這可就胡思亂想開了。

    初起想這個人跟我怎麼這麼好,就起了個感激他的心,不能不同他親近;再想他那模樣,越想越好看;再想他那言談,越想越有味。

    閉上眼就看見他,睜開眼還是想着他,這就着上了魔,這夜覺可就别想睡得好了!到了四五更的時候,臉上跟火燒的一樣,飛熱起來。

    用個鏡子照照,真是面如桃花。

    那個樣子,别說爺們看了要動心,連我自己看了都動心。

    那雙眼珠子,不知為了什麼,就像有水泡似的,拿個手絹擦擦,也真有點濕渌渌的。

    奇怪!到天明,頭也昏了,眼也澀了,勉強睡一霎兒。

    剛睡不大工夫,聽見有人說話,一骨碌就坐起來了。

    心裡說:‘是我那三爺來了罷?”再定神聽聽,原來是打粗的火工清晨掃地呢。

    歪下頭去再睡,這一覺可就到了響午了。

    等到起來,除了這個人沒第二件事聽見,人說什麼馬褂子顔色好,花樣新鮮,冒冒失失的就問:‘可是說三爺的那件馬褂不是?”被人家瞅一眼笑兩笑,自己也覺得失言,臊得臉通紅的。

    停不多大會兒,聽人家說,誰家兄弟中了舉了。

    又冒失問:‘是三爺家的五爺不是?’被人家說:‘你敢是迷了罷。

    ’又臊得跑開去,等到三爺當真來了,就同看見自己的魂靈似的,那一親熱,就不用問了。

    可是閨女家頭一回的大事,那兒那麼容易呢?自己固然不能啟口,人家也不敢輕易啟口,不過于親熱親熱罷哩! “到了幾天後,這魔着的更深了,夜夜算計,不知幾時可以同他親近。

    又想他要住下這一夜,有多少話都說得了;又想在爹媽眼前說不得的話,對他都可以說得。

    想到這裡,不知道有多歡喜。

    後來又想:我要他替我做什麼衣裳;我要他替我做什麼帳幔子;我要他替我做什麼被褥:我要他買什麼木器;我要問師父要那南院裡那三間北屋,這屋子我要他怎麼收拾,各式長桌、方桌,上頭要他替我辦什麼擺飾,當中桌上、旁邊牆上要他替我辦坐鐘、挂鐘;我大襟上要他替我買個小金表;我們雖不用首飾,這手-膊上實金镯子是一定要的,萬不能少;甚至妝台、粉盒,沒有一樣不曾想到。

    這一夜又睡不着了。

    又想知道他能照我這樣辦不能?又想任三爺昨日親口對我說:‘我真愛你,愛極了,倘若能成就咱倆人好事,我就破了家,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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