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短篇 山東的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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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的利弊。

     “長安寺,五棵松。

    ”她還在唠叨。

     “哎喲,”沈璎叫起來,“别哼哼啦。

    還有馮齊少爺呢!喏,他今天又給你送信了。

    ” “神經病,不早說!”飛天抽過信箋,匆匆看了。

    沈璎目不轉睛的觀察她的表情變化,希望能看出點什麼來。

     不過飛天修為很深,真的是不動聲色呢! “唉,我看其實馮少爺才是對你——” “——你怎麼這樣三八,我和他是純粹的朋友關系!”飛天抗議。

     得了吧!沈璎自以為看得很清楚。

    飛天是很容易喜歡上什麼人的。

    她和馮齊少爺,拖到如今,不過是兩下裡都高不成低不就。

    在馮齊少爺,未必願意要一個微寒落魄的女子。

    在飛天,又覺得馮齊少爺不過是一介膏粱,離尚軒那種文成武德的标準太遠。

    而且馮齊少爺生得太小,比飛天還矮半個頭,這是女孩子們很難接受的。

     那天晚上沈璎又開夜車趕稿子,忽然聽見門闩搭拉一響。

    她最怕老鼠,吓得心都跳了出來。

    然後聽見飛天房裡習習簌簌響,一串腳步聲就從房頂上掠了過去。

     沈璎有點激動,預感到終于有好戲看了。

     飛天的桌子上,馮齊少爺那封信還在。

    沈璎不好意思拆開,就對着月光照了照。

    信封極薄,隐隐約約得透出幾個字:“月圓之夜,自怡園中。

    ”她回到房裡翻出皮襖裹好自己,然後頂着凜冽的夜風出門去了。

     (那天晚上自怡園裡真的熱鬧。

    可惜沈璎不會武功看不懂,白白的瞧着驚心。

    為了記錄這一戰,她參閱許多資料,又向幾個武林前輩學習了一番,勉強敷衍成文,僅略具其意耳。

    ) 塞外的朔風飛沙,越過萬裡關山,席卷燕山腹地。

     圓月清光,俯視着幽暗的園林。

     那個渾身缟素的女子,跨在枯瘦的黃骠馬上一動不動,一任狂風把臉兒抽得通紅,幾乎要滲出血來。

     頭發已經吹亂了,跟着白蘭花的頭巾狂飛。

     樹的影子搖搖晃晃,像黑黢黢的鬼怪,排成排,一個個虎視眈眈。

    樹頂上冒出一股股青煙,和雲伴月不分明。

     然而他們還沒露面。

     “姓賴的——别躲了,我知道你藏在那裡。

    ”那女子終于尖聲叫道。

     “哈哈哈……咯咯……磔磔磔……”随着一陣放肆的笑聲,地底下冒出十來個搖搖擺擺的人影,把女子圍在正中,漸漸靠近。

    一個個衣着鮮亮,似連夜行衣都不屑于穿。

     飛天心裡有點慌了,她以為他們托馮齊少爺約她出來,應該是一對一的決鬥。

     “嘻嘻,小姑娘,盤兒尖!” “我說賴總管眼力不差麼!要不然——這麼大冷天的,還不如在熱被窩裡抱着老婆呢!” “閉嘴——”飛天亮了一嗓子,“那天是誰,殺了我爹!自己出來受死——” 他們都笑了。

     “老三,姑娘招呼你呢,還不快過去!” “不行不行,怎麼能讓他這個不死不活的老東西占了頭籌?——小姑娘,咱弟兄幾個一人砍了一刀,你爹才死的。

    咱們一起‘過來受死’,好不好啊?” 躲在樹後的沈璎,把十根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裡,然而連大氣都不敢出。

     飛天揮手,抹開了額前的披發,臉色紅紅白白,紅的似血,白的似骨。

    她緩緩擡起右手,忽然“啪”的一聲,把黑長的牛皮鞭抽到——地上,揚起三尺高的塵土。

    他們愣了愣,一時靜下來。

     “老三,”中間那個穿瑞蚨祥緞面馬褂的中年人開了口,“上去。

    手腳快一點别讓弟兄們等着。

    ” 老猴子咧了咧嘴,拍馬而上。

     飛天很冷靜的瞧着,一如從前很多回,太行道上,她在爹爹身後等着應戰一樣。

    右手握鞭,左手的手指,慢慢的摸索下去,揪住了鞭尾。

     “嘣”的一聲,一條細細的黑線,線腰彈了出去。

     老猴子無聲無息的落下來了,嘴還張着,滿口黃牙,唇裂一直開到枕骨後面,流出白花花的東西。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鞭子是沒有這種玩兒法的,這是空竹。

     “小丫頭片子!”兩個牛頭馬面,一左一右包抄過來,“你有種!你爹死的時候,你怎麼隻有跑的份兒啊!現在來報仇,有病啊!” 想繞過那鞭子,也不用說得這樣語無倫次。

    飛天如法炮制,抛出一鞭把馬面掠開。

    忽然一轉身,鞭子圈住了牛頭。

    就看見他向一隻大竹筒一樣,在長鞭上滾過來,滾過去,發出“嗷嗷”的歌聲。

     飛天悄悄的換了口氣,猛得把鞭子繃直了——牛頭打着旋兒,飛上了樹梢,就這麼挂着。

     情況不太好,馬褂摸了摸胡子,忽然一揮手裡的狼牙棒:“并肩子上啊!” 除了他自己以外都上了。

     沈璎閉上眼睛不敢看。

    她已經瞧見,飛天的手藏在背後,抖得厲害。

    畢竟,她玩兒不是小小空竹,而是一個活人,那是很重的。

     眼角忽然瞥見一個矮矮的人影。

     是馮齊少爺,面無表情的觀察着戰鬥。

    少爺内功好,連呼吸聲都不叫人聽見。

    沈璎使勁朝少爺遞眼色,希望他上去助飛天一臂之力。

     少爺把手指放在唇上,仍是不動聲色。

     沈璎想起有一回見過馮齊少爺玩空竹。

    那是北京春天的聲音,回蕩在胡同深處,綠槐巷底。

    一聲聲拖着嗓子的風,似乎和少年思緒共鳴着,悠悠綿長。

    是天上的,是凡間的,也是人心的,夾雜着揪心的歡笑,無緣無故。

     很巧的身法啊,就像那根竹子是一個很聽話的人,叫他翻個兒他就翻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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