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詞的聯想和回目的設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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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目以悔娶的悔字鞭撻薛蟠,以誤嫁的誤字指控賈赦。

    這樣的寓意在閱讀中是不可疏忽的。

     例舉以上回目之後,我想說的是《紅樓夢》作為一部既天然渾成又玲珑剔透的藝術精品,不僅每一個人物和細節不可疏忽,即便每一筆描寫、每一首韻文、每一個回目乃至每一個人名或地名都值得細加玩味。

    而無論在人地命名和回目設計上,小說動用的與其說是文學手法,不如說是董狐之筆。

    因為與後人陳寅恪在《柳如是别傳》中以史筆寫文不同,《紅樓夢》以文筆寫史。

    而且,曆史的虛構在此不再以王朝更疊、宮廷政變、盜賊蜂起、群雄作亂之類的權術和暴力為主要内容,而是以大觀園兒女情長為首要對象。

    故事和叙事的命名因此便有了異乎尋常的意義。

    正如一場語言革命離不開名詞的更新一樣,曆史的再度虛構将命名推到了先行的位置。

    過去的曆史場景經由這樣的命名從宮廷和沙場轉變為大荒山和大觀園這樣的空幻之地和庭院閨閣,以往微言大義也從“鄭伯克段于鄢”之類的評判變成“有福人”和“多情女”、“敏探春”和“賢寶钗”、“慧紫鵑”和“慈姨媽”之類的對比以及“魁奪”與“諷和”、“悔娶”與“誤嫁”之類的修辭。

    人地的命名使名詞發揮了翻天覆地的作用,而回目的設計又使形容詞和動詞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新意。

    其中諸如“楊妃戲彩蝶的”的“戲”字和“飛燕泣殘紅”的“泣”字,猶為一字千鈞,既活寫人物個性又道出人物命運,在詞性上既是動詞又具形容詞效應,如此等等。

    小說整個叙事由此被構造得出神入化,運勢磅礴多變,韻文飛轉靈動,命名随意點化,回目則耐人尋味,宛如點點航标,尋覓些許最為隐蔽的港灣深處。

    面對如此神奇的叙事結構,本著所及不過引玉之磚,詳盡奧妙之處,有待進一步開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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