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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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憤恨得咬牙切齒。

     蒲壽庚封于臘球之中的密函順利地送達元軍手中。

     蒲壽庚受忽必烈汗封賞正二品之官位!同時還授予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福建行省中書左丞相等等數個職銜。

    雖然這一族因為在南海之貿易、海運、外交方面功績顯赫,而受到元朝之重用,但是“同時亦為世間所極度嫌惡”。

    此為《東洋曆史大辭典》之記述。

    其中或許亦有嫉妒之成份存在,但是眼見宋朝之悲慘命運,蒲壽庚之所作所為會招緻衆人反感,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與元朝之關系如此緊密,蒲氏一族的命運随着元之衰亡而走下坡,也是無可避免之事。

    明太祖洪武帝朱元璋雖然将元人逐回北方統一天下,但同時也極為對蒲氏一族不具好感,而下令禁用蒲姓。

    朱元璋對于海外貿易之消極态度,或許有部分原因就在于無法認同蒲氏一族之存在意義吧。

    蒲氏一族于是再也無法留在泉州而分散至中國内外,繼續留在中國者據說都改姓為吳。

     Ⅴ 海上朝廷不斷地南下。

    端宗皇帝和其弟衛王都是相當乖巧懂事的小孩,從來不曾為宦官或是宮女帶來麻煩。

    隻不過,沒有同年齡的朋友,而且又失去生母之衛王偶爾會一個人寂寥把眺望着海面,這樣的姿态總是令宮女們忍不住地為他難過流淚。

     “殿下,那邊有奇怪的大魚在遊來遊去呢。

    您看見了嗎?聽士兵們說那種大魚好像叫做海豚。

    ” 宮女和衛王說着話。

    仿佛在與大船隊較勁似的,成群的海豚在波浪之中跳躍着。

    仰頭一看,一群白色的海鳥正圍繞着船帆自在飛翔。

    這是位于陸地上之深宮後院之中絕對看不到的景色。

    和弟弟衛王比較起來,哥哥端宗不知是否因為暈船身體虛弱,幾乎很少從船艙中出來透氣。

     從泉州港出發之翌日起,船隊就發生事故。

    數百名士兵因為高燒而病倒。

    船上出現了疫病。

    據說有人曾經在福州見過這樣的病人,因此推斷應該是在福州期間感染之病症,一直潛伏至今才開始發作。

    不光是士兵而已,連參知政事劉聲伯也病倒了。

     聲伯原本就是體弱之人,從他在這個季節裡發生高燒而病倒之症狀看來,依照《中國曆代名人軟事》所述,極有可能是感染了非常嚴重之惡性流行感冒。

    伴随着高燒及上吐下瀉,病人立刻就陷入了脫水狀态。

    接着肺部開始發炎不斷生痰,在激烈咳嗽不止的情況之下,連夜晚都不得安眠,病人因此一日比一日地衰弱。

     朝廷最為恐懼的是,年幼的端宗皇帝亦染上此症之事。

    因此劉聲伯等人所乘坐之船立刻就被調離至遠處,并且安排在下風位置。

     陳宜中為左丞相。

    身居人臣之最高位者,理應随待在瑞宗皇帝之左右才是,然而他卻坐上了劉聲伯所乘坐之船。

     “這個病使用大黃應該會見效才對。

    讓士兵們也一起服用這帖藥吧!” 從床上看見了正在配藥之友人身影,劉聲伯飽受病痛摧殘的枯黃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上表情。

    除了感謝陳宜中所付出的關懷之外,在那表情之中,亦包含着這樣的關懷結果卻還是救不了任何人的理解。

     盡管如此,陳宜中的藥還是令百人以上的士兵們恢複了健康。

    因為他們具有抵抗疫病之體力。

    然而這正是劉聲伯所欠缺的。

    濃疾緊卡在喉嚨裡,每一次的激烈咳嗽都夾雜着鮮血向外飛散。

    突然之悶咳嗽好像平息了下來,但劉聲伯卻已然斷氣。

     劉聲伯享年不明,不過從其經曆判斷,應該是在四十五歲左右。

    他的遺體立刻被水葬處置。

    其他的死者也是一樣,就連衣服、寝具全都被丢入了海裡。

    為了防止疫情擴大,不得不采取如此手段。

     失去了可說是世間惟一的友人,陳宜中感到一股深刻之寂寥。

    在船隊抵達潮州為止的三日之間,他就這麼停留在船艙之中茫然度過。

    劉聲伯之妻也因為看護之勞累與悲傷而卧病不起,而由陳宜中之妻加以照顧。

     “我們夫婦二人實在給陳大人添了太多的麻煩。

    ” 劉聲伯之妻以細弱的聲音述說着。

    陳宜中之妻早然極力鼓舞激勵着劉妻,但是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自己的丈夫。

    陳宜中隻是茫然地靜坐不動。

     “左丞相雖然是個好人,但那樣的行為也太不恰當了吧!” 遠遠地眺望到陳宜中乘坐于不同的船上,蘇劉義毫不避諱地加以批評。

    張世傑雖然沒有回應,但是内心卻深有同感。

    這不是陳宜中該沉浸于自己悲哀之中的時候,他必須做的應該是拿出堅定的信念與想法來指揮這個海上朝廷才對。

    這不但是居高位者之責任所在,同時也是身為官員之苦楚。

     當年幼的衛王在船上眺望着海鳥亂舞之時,一個朝臣在他的身旁跪了下來。

     “殿下喜歡鳥嗎?” 年幼的皇子點了點頭。

    朝臣不問自答地開始說起了一百五十年前之故事。

    那是發生在徽宗皇帝身上的一件轶事。

    皇宮中所飼養的一隻鹦鹉,因為懷念故鄉而病奄奄的。

     徽宗皇帝以統治者之身份而言固然極為無能,然而卻是個擁有出類拔輩之藝術天分的善良人物。

    他十分同情這隻鹦鹉,于是便對它說道: “好了、好了,就讓你回到故鄉去吧。

    可别再次被人給抓住了呀!” 并且将官放走。

    鹦鹉歡喜地消失在天空之中。

     十年後,一隻鹦鹉飛到了開封東京府。

    原本繁榮至極的京城已在戰亂之中荒廢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發現到一名正在打掃着凄涼皇宮舊址的人,鹦鹉從空中向其詢問着。

     “你好,我是從前宋朝皇宮之中所飼養的鹦鹉,請問天子陛下到哪裡去了。

    ” “你問的天子陛下是哪一位啊?” “當然是道君皇帝(徽宗)陛下呀!” “唉、原來你不知道啊。

    道君皇帝很可憐地被金軍抓到很遠很遠的北方荒野去了。

    那個地方好像是大地的邊緣,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時間都處于冰天雪地之中。

    現在應該已經死亡了吧!” 鹦鹉流着眼淚,唱着悲哀的歌曲,朝北方飛去。

    這隻鹦鹉是否能在北方的荒野之中與徽宗皇帝再次重逢,沒有人知道…… “宋朝和小鳥之間有着一段美好的緣分。

    ” 朝臣說完之後,微笑地看着年幼的皇子。

     “我們目前身在海上,實在是沒有辦法。

    等着陸之後,臣一定想辦法抓一隻鳥來送給殿下。

    ” “真的嗎?” “是的,一定。

    ” “你叫什麼名字?” “臣是陸秀夫。

    ” 陸秀夫恭敬地行了一禮,便從衛王面前起身離去。

     翌年。

    宋景炎二年,元至元十四年,公元一二七七年。

    從正月開始,文天祥便積極地展開作戰行動。

    首要目标就是地居要沖所在之梅州。

     梅州之守将為元之将軍韓郅。

    他因己方之勝利而驕傲自大,日夜欺拐民間婦女,耽溺酒色,虐待士兵,甚至還将供應給軍中之糧食販賣至黑市圖利等等,相當為人不恥。

    不但如此,當他得知五千宋軍攻來之消息時,竟然隻率領僅僅一萬之士兵出陣迎擊。

    宋軍分成左右兩翼下以交攻,眼看就要展開一場激戰。

     豈料奮戰的竟然隻有韓郅一人。

    其他的元兵個個毫無戰意全都逃走了。

    粗暴無情的韓郅,甚至連同一陣線的士兵們都極為憎恨。

     好不容易殺出宋軍重圍,韓郅快馬飛奔地逃回梅州城。

    沒想到城門卻緊緊關閉,任韓郅如何地叫喊鐵門就是不開。

    原來是受到韓郅虐待的梅州居民們奮起反抗,将元軍趕出城中,并占據了整座城市。

     韓郅迫不得已,隻好轉而向北打算前往阿術之本軍會合。

     不料在半路又遭到宋軍埋伏,被文天祥麾下之張日中給擄獲。

     梅州落人宋軍之手。

    對宋朝而言,這是睽違已久的軍事勝利。

    文天祥立刻修書朝廷報告此勝利消息。

    令士兵們在梅州城休息一日之後,便立刻前往下一個目标進行攻略。

    那是會昌縣城。

     防守會昌縣城的元軍在得知宋軍來襲,毫無準備地打開城門蜂擁而出。

    在極為基礎的埋伏策略運用之下,文天祥一戰便擊破元軍。

     元将月裡決失蕨身中三箭,從馬上跌落之後就再也沒站起來過。

     文天祥接着又往雩都挺進,在三日間大戰五十餘回合,終于令元将劉吳戰死。

    在這前半年裡,文天祥之功績相當顯赫,自然而然也引發了元軍之高度警戒。

     文天祥的家人都在梅州。

    他的母親、妻子、兒子全都住在梅州城裡。

    當文天祥率領義軍前往杭州臨安府之時,被留在後方之家人在安全的考量之下,搬到了感覺較為安全之梅州,在那裡等待着文天祥歸來。

     元軍若是知道文天祥有家人,想必不會送麼輕易地就放過他們吧。

    元将韓郅的無能與怠情,對于文天祥而言實在極為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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