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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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炮響以及高高低低的喊叫與哀嚎不斷地傳來。

    漂流至岸邊的屍體,從黎明到中午為止以元兵居多,然而中午過後就幾乎全是宋兵了。

    到了黃昏,當海岸線上堆滿了毫無武裝之文官、宦官以及宮女屍體之時,居民們已完全領悟到事态之發展。

     “啊,真是太令人心痛、大令人心痛了。

    ” 一個年老的女人在看起來相當高貴的宮女屍體前痛哭流淚。

    另一方面,下個看似讀書人的老者則吩咐着仆人,“說不定天子之遺體也很可能會出現。

    幹萬不能讓他落入元軍之手遭受侮辱。

    快四處找我看。

    ” 從仆們立刻踏入冰冷的海水之中,開始搜尋着屍體。

     小童之屍體發現了好幾具,看來應該是文官之眷屬吧。

    然而狀似帝景之屍體就是找不到。

    此時有人欲從官女身上将看似高價的絲綢衣物剝下,因而遭到憤怒群衆之毆打。

     不久之後,一整列的士兵帶着火把出現。

    這是元軍之陸上部隊,為了搜尋帝景屍體而來到此處。

    他們拔劍将居民驅離之後,便逐一開始清查漂流至岸邊之屍體。

    從黎明開始持續進行之戰鬥好不容易終于結束,元軍們也早已精疲力竭。

    不過在重賞的誘惑之下,大家還是前來搜索帝景之屍體。

    海岸線上數千支火把化成了一道金黃色的綠,在暗夜之中将陸地與海洋區隔開來。

     張弘範的屬下帶來了具名俘虜之報告。

    以左丞相陸秀夫為首,海上朝廷之重臣幾乎全數投水自盡,不過其中有幾人和鄧光薦一樣獲救上岸。

    在聽取這數人之姓名時,“司農卿杜浒”這個名字特别引起了張弘範之注意。

     “把他帶過來。

    我記得他是文丞相之親近心腹。

    ” 或許他能夠幫忙勸服文天祥投降也說不定,張弘範心想。

     杜浒雖然一直奮戰到狼牙棒都折斷了為止,但終究在精疲力竭且負傷的情況之下遭到擒獲。

    雙手铐着枷鎖,前後左右都環繞着元兵的杜浒乘上了小舟。

    小舟朝着張弘範之座船前進。

    行駛到極近的距離之時,被格子封鎖之船艙窗戶映入社浒眼簾。

    還有船艙中之人物。

     杜浒兩眼大大地睜開。

    雖然燈火昏暗不明,但他确實親眼看見文天祥之身影。

    文丞相竟然身在元軍軍船之中,而且并沒有被铐上枷鎖。

     杜許一陣混亂。

    對于元軍宣稱擒獲文天祥之說法,他從來都不相信。

    文天祥不是一直都帶着一種叫做“腦子”的毒藥嗎?為何至今仍然苟且偷生地活着呢?眼前的事實對于一向敬愛崇拜文天祥的社浒而言,實在是莫大之沖擊。

     “文丞相!讓不肖杜浒為你示範何謂忠臣義士之道!” 于叫喊之同時,杜浒一躍而起。

    受到枷鎖限制之雙臂不斷揮動。

    驚慌失措撲上前來的元軍全都被沉重的枷鎖擊碎頭臉而後仰倒地。

     杜浒朝着舟底一蹬,跟着就縱身躍入漆黑的海面之中一伴随着水聲和濺起之水沫,失去平沖的小舟亦在劇烈的晃動之下進而翻覆。

    又是一陣水聲。

     文天祥朝着窗外看去,隻見海水之水沫從格子間隙噴了進來,其他的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杜激之叫喊傳到耳裡之時早已成為勉強聽得見的聲音而已,完全感覺不出是一句話。

    文天祥輕輕地搖了搖頭,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

     文天祥個人的戰争,也應該要就此展開了。

    宋朝已亡。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在不斷地失去依恃的情況之下,為了堅守志節,文天祥已經孤絕地奮戰了将近四年之久。

     一夜過去,黎明來臨,然而天色依然如昨日般寒冷寂寥。

    陰暗的海面上吹着冷冷的海風,屍體的臭味似乎越來越濃。

     “浮于海面上之男女老幼之屍體共十餘萬,擄獲之軍船有八百艘。

    ” 聽完唆都之報告,張弘範點了點頭。

    八百餘艘之軍船,應該可以轉為遠征日本及安南之用。

     “我軍死者亦近二萬,負傷者無數。

    ” 唆都繼續報告。

    這種程度之損傷也是無可奈何的,張弘範心想。

    能夠僅止于這樣的程度,其實就該慶幸了。

    若非宋軍為幹渴所遏,極盡衰弱,情況可能會更加慘烈。

    采用這種戰法,張弘範并不覺得卑劣,不過肯定杜絕不了類似“非得采取那樣的手段才勝得了宋軍嗎?”之冷嘲熱諷。

     “投降者雖然有二萬人左右,但是隻占全體人數之極小部分,其他的全部都死了。

    唉,真是冥頑不靈的一群人。

    ” “其中最頑強的三人之中,有一人尚是自由之身呢!” 大約自那時開始,陸秀夫、張世傑、文天祥就被人并稱為“亡宋三傑”。

    陸秀夫己亡,文天祥在元軍手中,隻有張世傑仍然與無軍為敵在逃之中。

     張世傑之船隊與蘇劉義所守護之楊太後座船在海上重逢。

    能夠在廣大無邊的海上重逢簡直有如奇迹一般,不過一行人能夠逃過元軍耳目航行至此,想必全是靠着羅盤在指引方向。

     先将日前之事置于一旁。

    這一天,二月七日,海面和天空仍舊是冷冰冰的灰色,而且風強浪高,一股異樣的臭氣隐約地刺激着鼻子。

     那應該是來自于漂浮在崖山海面上的十數萬屍體,以及持續燃燒了好幾天的軍船殘骸之臭味!現在已遙遙地飄到海上來了。

     楊太後之座船與張世傑之軍船相互靠近。

    楊太後走上甲闆,衣袖在寒風中飛舞着。

    她向張世傑問道。

     “皇上情況如何?倘若平安無事的話,請讓我拜見他。

    ” 張世傑的回答,簡直令人嘔血。

     “臣惶恐,皇上和陸丞相已經投水自盡。

    實在遺憾。

    ” 年僅二十丸歲的楊太後依然年輕貌美,但是臉色完全不像個活人。

    宛如白臘般蒼白的臉頰在寒風的吹打之下,流下了透明的淚水。

    就算眼淚原本是熱的,一瞬間也已經完全冷卻。

     “啊啊,我忍住不死活到現在,就是為了保存未室之血脈。

    既然皇上已經駕崩,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 “皇太後,目前各地尚有承繼宋室血脈之後裔存在。

    皇太後可以監護人之身份,推舉其中一人,為再興宋朝繼續努力。

    不論如何,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将皇太後送往安全之地……” 為了向整個船隊發号施令,張世傑從楊太後面前退了下去。

     宮女們的哀嚎忽從張世傑背後傳來。

     一轉過身,張世傑親眼目睹。

    在暗雲的籠罩之下,冬日的天空之中仿佛出現了一隻飛舞的鳥兒。

    那正是衣袖随風飄揚地落入海中之不幸的楊太後身影。

     帝景和陸秀夫之遺體,始終沒有落入元軍手中。

    拼命的搜索也在進行了一個月後宣備結束。

    元軍公認帝景已死。

    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斷主要是因為,宋軍生還者之證詞完全一緻,絲豪沒有懷疑的餘地。

     帝禺與陸秀夫遺體之下落究竟為何呢?正史之中雖然并無記載,但是一般人之認定大多如同《三江趙民族譜》所記叙的一樣。

    這份資料被收錄在《文天祥研究資料集》當中,内容主要是記載宋朝曆代天子之生涯。

     距離崖山東方約二百裡,有一處面海之地,名為赤灣。

    此處有一間古老之寺院,院中之僧侶們在二月十日左右見到了一幅奇怪之光景。

    低空之下聚集了數百隻鳥兒盤旋騷動。

    仔細一看,群鳥下方之海面似乎漂浮着什麼東西。

    乘舟前往調查之下,竟是以帶子系在一起之二具遺體。

    一名成人與一名小童。

    成人一身高官朝服,小童則身着天子特有之黃袍。

    兩人之容顔都相當清朗,毫無苦悶之表情。

    僧人們立即猜到一切,趁着元軍尚未來到之前,便鄭重地予以厚葬。

     僧人們害怕上述事情被元軍知道以後,陵墓會遭到破壞,因此部謹守秘密。

    雖然有個名為楊鍊真加草藏僧極得忽必烈之信賴,并且陸續破壞了多座宋朝曆代皇帝之陵墓,不過那些都是稍晚之後才發生的事情。

    另外,關于帝景之年齡,《宋史》雖然沒有記載,不過《三江趙氏族譜》以及《續資治通鑒》兩文獻之紀錄都是九歲。

     張弘範于離去之前最後一次來到崖山周邊視察。

    他之所以來到此的原因之一當然是鼓勵搜索帝景之士兵們,但另一個原因則是某天他在一片可以俯視燒爛之軍船與海面上之浮屍的傾斜地上,發現了一塊巨大岩石。

    他滿意地點着頭,并且命人花了數日将岩石表面削平磨亮,在上面刻下了十二個足足有四個人頭大小之文字。

     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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