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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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戌側批:陪筆。

    ]或是你姨爹家。

    [甲戌側批:正筆。

    ]他兩家的房舍極是便宜的,咱們先能着住下,再慢慢的着人去收拾,豈不消停些。

    ”薛蟠道:“如今司 正升了外省去,家裡自然忙亂起身。

    咱們這工夫一窩一拖的奔了去,豈不沒眼色。

    ”他母親道:“你舅舅家雖升了去,還有你姨爹家。

    況這幾年來,你 司、姨娘兩處,每每帶信捎書,接咱們來。

    如今既來了,你舅舅雖忙着起身,你賈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們。

    咱們且忙忙收拾房屋,豈不使人見怪?[甲戌側批:閑語中補出許多前文,此畫家之雲罩峰尖法也。

    ]你的意思我卻知道,[甲戌側批:知子莫如父。

    ]守着舅舅、姨爹住着,未免拘緊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為。

    [甲戌側批:寡母孤兒一段,寫得畢肖畢真。

    ]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

    我和你姨娘,姊妹們别了這幾年,卻要厮守幾日,我帶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甲戌側批:薛母亦善訓子。

    ]你道好不好?”薛蟠見母親如此說,情知扭不過的,隻得吩咐人夫一路奔榮國府來。

     那時王夫人已知薛蟠官司一事,虧賈雨村維持了結,才放了心。

    又見哥哥升了邊缺,正愁又少了娘家的親戚來往,[甲戌側批:大家尚義,人情大都是也。

    ]略加寂寞。

    過了幾日,忽家人傳報:“姨太太帶了哥兒姐兒,合家進京,正在門外下車。

    ”喜的王夫人忙帶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廳,将薛姨媽等接了進去。

    姊妹們暮年相會,自不必說悲喜交集,泣笑叙闊一番。

    忙又引了拜見賈母,将人情土物各種酬獻了,合家俱厮見過,忙又治席接風。

     薛蟠已拜見過賈政,賈琏又引着拜見了賈赦,賈珍等。

    賈政便使人上來對王夫人說:“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輕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

    咱們東北角上梨香院[甲戌側批:好香色。

    ]一所十來間房,白空閑着,打掃了,請姨太太和姐兒哥兒住了甚好。

    ”[甲戌眉批:用政老一段,不但王夫人得體,且薛母亦免靠親之嫌。

    ]王夫人未及留,賈母也就遣人來說“請姨太太就在這裡住下,大家親密些”等語。

    [甲戌側批:老太君口氣得情。

    偏不寫王夫人留,方不死闆。

    ]薛姨媽正要同居一處,方可拘緊些兒子,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縱性惹禍,遂忙道謝應允。

    又私與王夫人說明:“一應日費供給一概免卻,[甲戌側批:作者題清,猶恐看官誤認今之靠親投友者一例。

    ]方是處常之法。

    ”王夫人知他家不難于此,遂亦從其願。

    從此後,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

     原來這梨香院即當日榮公暮年養靜之所,小小巧巧,約有十餘間房屋,前廳後舍俱全。

    另有一門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門出入。

    西南有一角門,通一夾道,出夾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邊了。

    每日或飯後,或晚間,薛姨媽便過來,或與賈母閑談,或與王夫人相叙。

    寶钗日與黛玉迎春姊妹等一處,[甲戌眉批:金玉初見,卻如此寫,虛虛實實,總不相犯。

    ]或看書下棋,或作針黹,倒也十分樂業。

    [甲戌側批:這一句襯出後文黛玉之不能樂業,細甚妙甚!]隻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賈宅居住者,但恐姨父管約拘禁,料必不自在的,無奈母親執意在此,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隻得暫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掃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過去的。

    [甲戌側批:交代結構,曲曲折折,筆墨盡矣。

    ]誰知自從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賈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認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氣習者,莫不喜與他來往,今日會酒,明日觀花,甚至聚賭嫖娼,漸漸無所不至,引誘的薛蟠比當日更壞了十倍。

    [甲戌側批:雖說為纨绔設鑒,其意原隻罪賈宅,故用此等句法寫來。

    此等人家豈必欺霸方始成名耶?總因子弟不肖,招接匪人,一朝生事則百計營求,父為子隐,群小迎合,雖暫時不罹禍,而從此放膽,必破家滅族不已,哀哉!]雖然賈政訓子有方,治家有法,[甲戌側批:八字特洗出政老來,又是作者隐意。

    ]一則族大人多,照管不到這些,二則現任族長乃是賈珍,彼乃甯府長孫,又現襲職,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三則公私冗雜,且素性潇灑,不以俗務為要,每公暇之時,不過看書着棋而已,餘事多不介意。

    況且這梨香院相隔兩層房舍,又有街門另開,任意可以出入,所以這些子弟們竟可以放意暢懷的,因此,薛蟠遂将移居之念,漸漸打滅了。

     [夢:正是:] [漸入鮑魚肆,反惡芝蘭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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