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亢龍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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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沾染着龍涎香氣,糾纏在他鼻端,如同一個修煉日久的鬼魅一樣,雖見日光而魂魄不散。

    他想起許多年前的事情,早得如同前世,這隻手提筆為一個人畫的眉,這隻手因為畏涼躲進一個人的袖管中,這隻手寫下一副藥方的時候,因為心神不甯而被墨汁沾污。

     究竟還是自己太過于輕敵了,他走到案邊,在書冊底下尋到那柄戒尺,朝着自己右手的掌心一次次奮力擊下,直到看見這隻隻曾染墨的手,首度染滿鮮血。

     他細細的從模糊的鮮血中分辨自己掌心一道道複雜的紋路,那紋路浸在血中,亦如一道道刀刻的傷痕。

    清水般的秋陽和着點點鮮血,從他手指間漏過,他第一次感覺到光陰的流遁,原來也有蹤可循。

    在這個秋和的午後,在掌心的疼痛遠甚于中心之時,他終于可以好好地想一想,這二十餘年來都有什麼東西從這雙手的指縫中漏過,那些他曾經的擁有過的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在甯王府的後苑中,母親懷抱着他,用一根芊芊柔荑,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笑着道:“這就是你的名字。

    ”他奇怪的問道:“為什麼給我取這樣的名字?”母親微笑說:“這是因為爹爹和娘都把你當成捧在手心裡的無價珍寶。

    ”他于是也笑了,毫無疑惑的信任了母親的話——天底下會有哪個孩子不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的母親?母親靥上的金钿随着她的展頤而明滅,那是人世間最美麗的神情和景象。

    以至于到了今天,他仍然覺得,這面頰上的點點金光,都是溫柔的笑容。

     他想起了剛剛學語的妹妹,見到他來,便揚着一雙圓鼓鼓的小手發笑。

    那手掌有上五個圓圓的凹坑,她咧開的小嘴裡剛剛萌出幾顆乳牙。

    終于有一天,因為他盡日锲而不舍的努力教誨,那小嘴裡終于含含糊糊的吐出了“哥哥”兩個字,她在人間最先學會的兩個字,就是用來喊他的。

    以至于到了今日,他聽到這兩字,就會想到一陣乳香,心中仍然會像當日那樣,因為悸動而想流淚。

     他想起了大自己七歲的表兄顧逢恩,那個乳名叫做“儒”的年輕人,是他把自己第一次抱上馬,并且親執馬缰,二人一馬在南山的茸茸綠草間緩緩穿行。

    他伏在馬鬃上問:“法哥哥去了哪裡?”表兄回答:“他随父親去了長州,日後一樣做大将軍,來保衛殿下。

    ”他低下頭想了半日,問道:“那麼你呢,會不會走?”表兄笑道:“我最不喜歡看人家喊殺,日後待我讀書有成,中了進士,今上便會賜我官爵。

    殿下察我政績,如果清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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