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憑什麼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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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一個午後,老謝從閱讀室的木凳上起身,收拾好書包,将面前的書籍小心地擺回書架,他輕輕地走了出去。

     徑直走,一直走出了校門,從此再也沒有回頭。

     老謝的舉動當時轟動了校園,有人說他傻B,有人說他牛B。

     有人說他去了昆明,在呈貢的冷庫裡做蔬菜包裝,裹着厚厚的軍大衣,眉毛上一層白霜。

     有人說他去了一個磚廠,打坯、碼磚、燒磚、出窯,據說他的頭發全卷曲了,窯裡溫度高。

     父親在磚廠找到老謝時,他正在推車,八分錢一車。

     父親掄起鐵鍁,他老了,力氣小了,被老謝抱住了腰。

     父子倆抱着腰,怒吼着,摔了一場跤。

     父子倆癱坐在泥巴地裡,呼哧呼哧喘氣。

     老謝說:從小到大我沒頂撞過你,今天也不是。

    我隻是想自己選一次…… 父親坐在地上,滿頭大汗,他指着遠處的高樓大廈,說:你不是生在那裡的人,有什麼本錢住進那裡?人家有人家的皮鞋,你有你的草鞋,你為什麼就是不安分? 老謝搖頭,說他要的不是那種生活。

    他說:爸爸,我想當個詩人。

     他給父親念詩,詩念完了,他盯着父親的眼睛看,換回來滿眼金星。

     父親重重地抽了他一記重重的耳光。

     父親當然不知道什麼是詩人,他聽不懂老謝在說什麼,也不想懂。

    父親走了。

     父親後來去過一次校園,把老謝所有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連半張紙片都沒有落下,每一樣東西都是他的血汗。

     過年時,老謝托老鄉帶了800元錢給父母,是他在磚廠掙的血汗錢。

    他托老鄉捎話: 爸媽,原諒我,我會好好掙錢養活你們,我也會自己掙錢去實現理想。

     父親把錢撕碎,撒在門外。

    媽媽一張一張撿起來,用米糊一張張粘好。

     父親一直沒有消氣,一氣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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