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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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能走,因為心裡太亂了。

    昨天去看了龔家的大少爺,爹娘分明有把自己嫁出去的意思。

    可是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龔乾那張粉嫩如女子的臉,更不喜歡他恭謹中透着寒意的腔調。

    總之,從頭到腳她都不喜歡,沒有半點地方比得上相忘。

    況且明大小姐也不想出嫁,出嫁了就不能來寺裡看和尚,不能再看這個讓自己生氣的和尚,看不見他打拳,也看不見他發呆,更不會看見他臉紅……無論和尚多麼讓自己生氣,明月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想見到他,想告訴他,自己不想嫁人。

     漸漸地她感到很累了,隻好坐在門檻上看他禮佛的背影。

    明月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心裡的委屈卻說不出來。

    誰叫自己就是想見他?可是究竟是為什麼?他真的那麼好麼?而且,他是一個和尚啊! (慕容真一搖搖頭,把屁股下坐着的壇子拿出來,拍着拍。

    )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着,似乎已經忘記這樣看了多久。

    和尚終于站起來,回到魚藍觀音下去了,魚藍觀音居高臨下,慈祥地看着他們。

    明月看見餘晖勾勒出他側面的輪廓,呆呆地不說話。

    “相忘!”外面有人喊和尚。

    “來了!”相忘一驚,急忙跑了出去。

    隻留下明月一個人在小禅堂裡。

     明月打量四周。

    禅堂頂的層雲寶棟藍漆剝落,好像無數利劍懸在頭頂,厚重的灰塵覆蓋着每一尊佛像。

    十八羅漢們有的哭,有的笑,可那都不是人的表情,天王瞪着圓凸的眼珠怒視而來,明月忙将眼睛挪開。

    再一看,魚藍觀音的笑容竟也是那麼的木然,那不是慈悲,而是毫無生機的完美! 屋頂的黑暗好像壓了下來!明月很害怕。

    她匆忙跑了出去,在台階上喘了口氣,看看太陽,已到回家的時候,顧不得等相忘,一路小跑跑掉了。

     相忘走出禅堂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台階下的角落裡,慕容真一手提一隻小酒壇,一手抹着嘴,臉上正挂着一層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妞兒很美啊,”慕容真一撇嘴,“小和尚比你師父有眼光!喜歡她嗎?”相忘沒有回答,臉色灰暗暗的。

    “因為你是和尚麼?”慕容真一搖搖頭,把屁股下坐着的壇子拿出來,拍着。

    周圍靜悄悄的,隻有他拍擊壇底的嘭嘭聲和壇中嗡嗡的回響,起而複落,宛如一支古老的歌。

     天,漸漸黑了。

    慕容真一慢慢站起身來,喃喃地說:“小和尚,我今晚要去翠紅小苑,明天走,我不來看你們這些臭秃驢了……嗯,我答應過你師父,但我醉啦,所以我告訴你,你可别給你師父說……人生幾十年,生也快,死也快……嗯,能喜歡的人總是不多……錯過一個,就少一個……”說完這話,慕容真一突然蹿起來,舒舒服服地躺在了禅堂的屋脊上,仰望着漫天星星低聲地念叨,“嗯,錯過一個,就少一個……”忽然他輕輕從屋頂彈起來,狸貓一樣踏過數重房屋消失在夜色裡。

    隻留下那個酒壇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屋檐上,讓莊嚴的禅堂顯得分外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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