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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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流一滴血地開城投降要好一點。

    但話雖如此,他們對于向元投降以求自保的朝廷大官們,卻難以心生好感。

     “他們的義務不就是為國盡忠、死而後已嗎?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能享有那麼豐厚的俸祿,不是嗎?” “到頭來還不是出賣天子投靠敵人,厚顔無恥地隻求保住自已的地位。

    什麼忠誠節義,全都是廢話。

    ” 這段期間以來,臨安府的熱鬧程序可說是半點都沒有衰退,酒樓裡天天都擠滿了客人。

    鄭虎臣獨自一人,手執酒杯,默默地聽着這些人的對話。

     “和那些人比較起來,文公(文天祥)實在太令人敬佩了。

    他可是實實在在的心口如一呀!” 這些人民衆,對于該注意的部分還真是觀察入微呢。

    鄭虎臣在心中想着。

    自己曾經發表過多少高高在上之言論,就算當大官的人早已忘得一幹二淨,可是在下面聽話的老百姓們,卻永遠都不會忘記。

     對于誅殺賈似道一事,鄭虎臣從沒後悔過。

    隻是在看到了臨安府大官的這些醜态之後,不禁感覺自己似乎不應該将有有的責任都怪罪到賈似道一個人身上。

    國難當頭卻不知記分中何是好,這樣的瓜大家不都是一樣的嗎?逃走的同伴們至少還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就這點而言或許還更勝一籌也說不定。

     鄭虎臣決定與元軍一決死戰,除此之外别無他想。

    他已經決定好了,等到文天祥領兵離開臨安府的那一天,他便會快馬急巴地回到軍隊之中共赴戰場。

    即使隻憑一人之力,他也要拖着衆多的元兵一起走上黃泉之路。

    在這些元兵當中,應該有不少人都是不久前還歸于宋軍旗下作戰之人。

    話說至此,能夠集結這輩人物并且将之編整成一支大軍的忽必烈汗,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這一年,元世祖忽必烈汗已經六十一歲了。

    自其史蒙哥過世,接任蒙古帝國之可汗以來已有十五年,改國号為元也已經過了四年。

    雌伏時間相當長。

    尤其是其兄蒙哥,雖然是個骁勇善戰之戰士,但是以君主來說,卻顯得有些器量狹小。

    為了在蒙哥的猜忌之下生存自保,忽必烈可說是煞費苦心。

    蒙哥身邊的親信總是想盡辦法向蒙哥進讒言來诋毀忽必烈,因此忽必烈所信賴的心腹,有很多都遭到殺害,正當忽必烈自身也汲汲可危之時,幸好蒙哥過世,他才得以免除被肅清之命運。

     忽必烈對于中國文化雖然極具好感,但卻不耽溺其中。

    中國文化之魔力就如同一個擁有絕世美貌之妖女一般。

    異族君主一旦耽溺下去之後,便會開始舍棄自己名字,忘記傳統,喪失習俗,放棄語言,終至被融合并且吸收殆盡。

    從過去的例子來看,不論是匈奴、鮮卑、契丹、女真個個皆是如此,全都被卷入了龐大的曆史洪流之中,徹底消失得不見蹤影。

    再說到女真族,回想金國在建立初期,尚擁有堪稱天底下最強大之兵馬實力,孰料竟在數十年間迅速地消退至最弱之狀态。

     在忽必烈這位巨人的眼中,即使是中國,也權權不過是自已帝國當中的一部分罷了。

    雖然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隻要将宋滅亡之後,令人難以想像的無限财富就能盡數收歸到自己的皇宮之内,而這一天就在眼前。

     除了财富之外,忽必烈亦極度地渴求人才。

    為了統治這巨大的帝國,負責維持政府機構運作之官僚體系是必要存在的,而宋朝正是提供這類人才之最重要來源。

    忽必烈雖然身為蒙古人,但是對于自己族人之看法卻極為冷靜客觀。

    蒙古人忠誠、精悍而且單純,作為一個戰士毫無疑問肯定極為出色,但是卻不适合成為官僚。

    忽必烈之祖父成吉思汗在創建帝國之初,為了制定各項制度,也延用了契丹出身之耶律禁材。

     到目前為止,一路輔佐忽必烈走來之漢人重臣,說來有劉秉忠與史天澤二位。

     劉秉忠曾經出家為僧,法名子聰,經舉薦而得忽必烈之重用,參與各項政治機要。

    後來還俗,受封為光祿大夫·太保,建議改國号為“大元”、年号“中統”,并主持大都築城、制定官制、訂定紙币為流通貨币等等,宛如實際上之宰相般地功績顯赫。

     史天澤自父親以來,皆出身将門,骁勇善戰且精于兵法,年紀輕輕就成為河北地方之大諸候。

    他看中忽必烈之大器,在其不遇之年代從不吝于提出援助。

    因此在忽必烈即位之後,便受封為中書右丞相,對于中國之征服與統治有着極大之貢獻。

     在這一年當中,忽必烈相繼失去了宛如左右手般,極為信賴的劉秉忠與史天澤。

     史天澤去世之時享年七十四歲,即使是現代都可算是相當的高齡。

    然而由于史天澤在死前,一直都處于國政及軍事的第一線,并且經常對年少之君主提出珍貴建言,因此失去這位大臣對于忽必烈而言,實在是極為痛切之打擊。

     求才若渴的忽必烈,甚至從其弟手中将重要大将奪取過來。

    其弟旭烈兀汗于征服波期成功之時,曾派遣手下信賴的部将伯顔為使者,前往朝見哥哥忽必烈。

    初次見到伯顔的忽必烈,立刻被這位容貌、涵養、政治手腕、軍事能力等等各方面均完美無瑕的伯顔所深深吸引,并且就此将他納入自己手下,再沒讓他回過波斯。

    忽必烈還将宰相安童之妹嫁予伯顔為妻,年僅三十就賜予他光祿大夫·中書左丞相之地位,命他叙任宰相之職。

     因此在史天澤亡故之際,伯顔自然順理成章地成為元方軍事行動之最高指揮官。

    身在波斯的旭烈兀對于重臣為兄奪取之事雖然無法釋懷,但是忽必烈卻絲毫無予理會。

     “至世祖時,用兵已四十餘年。

    世祖即位,又攻讨三十餘年。

    自主用兵,未有如是久者。

    ” 清代史學家趙翼在《二十二史創記》之中寫下了這麼一段文字。

    其中“用兵”二字,所指的并非是受到攻擊所做出之防禦行為,而是為了擴張領土而向他國發動之侵略行為。

    自建國以來,曆經七十餘年仍為了擴充版圖而不斷發動對外征戰之王朝,在中國曆史之中,幾乎找不到類似的例子。

    而事實也的确如史書所雲。

     元軍曾在幾年之前對日本出兵,短暫地予以痛擊,後來因暴風雨之故而撤兵。

    或許是對宋征戰尚未結束,并無認真攻占日本之想法,所以隻到這樣的程度就收手了。

    倘若他日征服宋朝之後,日本再不改其親宋反元之态度,下次絕對會慎重地投入重兵予以懲戒。

    話題再回到宋。

     史天澤老早就道出了征宋之最大因難點。

     “江南是水鄉澤國。

    ” 江南地帶遍布着無數的大小河川、湖泊、水道、運河,而且水田面積亦相當廣闊。

    想要以龐大的騎兵隊來征服這片土地,幾乎可說是不可能之事。

    回顧過去之匈奴或是女真,這些堪稱精強無比的北方騎馬民族,哪個不是打算将這片土地踩爛在馬蹄之下,然而卻從來都沒有人成功過。

    靠馬是不行的,連步兵都不見得有效。

    一定要擁有能夠操控大大小小船隻,以及乘着船隻移動之水軍才行。

     宋朝在水軍方面的實力遙遙地領先蒙古。

    不論是士兵的熟練度、戰術的洗練度、水路的相關知識、以至于造船的技巧,蒙古都遠遠落後,難以追上。

    直到花了五年工夫将襄陽攻陷,得到呂文煥及其部下之投誠,蒙古總算才具備足以和宋朝水軍抗衡之能力。

     元朝至元十一年(公元一二七四年)六月十五日,忽必烈頒下了最後一道對宋宣戰之诏書,百萬大軍于是動身從水陸兩面南下。

     “平民百姓無罪。

    我軍将士可妄加殺害。

    ” 诏書至此結束。

    忽必烈希望在盡可能不流血的情況之下,吞并南宋所有的國土。

     從那時起,曆經一年半之時間,元軍終于迫近杭州臨安府,而宋之降服就在眼前。

    從西域之沙漠以至于江南之渥土,終将歸于單一權力之下而并成一體。

    一旦實現的話,就是從唐代最盛世以來,五百餘年未曾出現過之第一回。

     “地上之财富與人才,一切都将盡悉集中于這片土地之内。

    因此,朕特将此地命名‘大都’。

    ” 河北的平原上,于是在人為建設之下出現了一座巨大都市。

    這座都市象征着忽必烈之夢想即将實現。

    勝者之美酒與敗者之血淚,早已交織混合地溢滿在忽必烈的酒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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