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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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晴雯)小婦(如柳如是)的歌贊記傳中悄然延伸。

    聯系到小說着意推出的《五美吟》和《懷古詩》,被謊言覆蓋的曆史和被人性照亮的文化之分野,豈不是一目了然了麼?承《離騷》這一脈文學而成的《芙蓉女兒诔》所颠覆的恰好正是《離騷》傳統,如此氣度,又正是小說開卷所述作者自雲的深意所在:“今風塵碌碌,一事無居,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我之上”。

    或許是得了小說的這種啟示,後來的魯迅在指斥吃人曆史的《狂人日記》中以同樣的筆法更為激越地寫道:“我翻開曆史一查,這曆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地滿本寫着的是二個字:吃人!” 指明了《芙蓉女兒诔》之于曆史——文學的這種颠覆性之後,這篇诔文在叙事上的承上啟下也就得以順理成章地闡述了。

    雖然就小說人物韻文而言,這篇诔文乃是《葬花辭》的具體深化和全面發揮;但就故事的叙述而言,此處對晴雯的祭悼一方面歸結了大觀園中丫環層少女們的悲慘遭際,一方面又開啟了大觀園中小姐層少女們的風開雲散,尤其是鋪墊出了小說整個女兒世界中的核心形象林黛玉的摧折趨向。

    如果說大觀園女兒世界以群芳題詠為序幕,那麼其最後一幕則由《芙蓉女兒诔》的憤激赫然挑開。

    作為這種唇亡齒寒式的轉折過渡的又一标記,則是賈寶玉在下一回中所吟唱的《紫菱洲歌》。

     《紫菱洲歌》當然不及《芙蓉女兒诔》那麼回腸蕩氣,但其聲調之凄切,亦已迥異于賈寶玉當日的《四時即事詩》。

    “抱衾婢至舒金風,倚檻人歸落翠花”似的閑情逸志,此刻全然為“蓼花菱葉不勝悲,重露繁霜壓纖梗”的蒼涼感歎所替代。

    而且,這種“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菱荷紅玉影”的殘紅飄零剛剛開始,首當其沖的受難者迎春,也不是平日與賈寶玉比較親密的姐妹如探春者,更何況日後大禍降臨到他那日夜牽挂的林妹妹身上,真不知會有怎樣一番情景。

    《紫菱洲歌》在人物韻文系列上的叙事作用頗類于五十八回“杏子陰假鳳泣虛凰,茜紗窗真情揆癡理”在小說叙事結構上的方位,隻是那回使用的是一葉知秋式的筆法,此詩顯示的是一首秋歌揭開一串悲的漸趨遞進之手法;隻不過從五十八回的起于青萍之末,讀者可以看到七十七回的風吹花落:“俏丫環抱屈夭風流,美優伶斬情歸水月”;而從《紫菱洲歌》以後,讀者卻再也讀不到原作者設計的人物韻文了。

    人們隻能就此止步,即便流連绯徊,也隻好望洋興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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