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到最後一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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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的、絕對不希望獲得第二次體驗的人生之後,是絕對的虛空,也隻要絕對的虛空而再不要些許的啰嗦與沾連。

    茫茫人生苦海中唯一的慰藉便是衆人的或各人的眼淚,是女孩子愛自己的真情。

    陶醉在這樣的“情”中,結束痛苦的人生,這就是寶玉的“主義”,這就是寶玉的宗教,這就是寶玉的價值觀。

    從封建正統的價值觀念來看,這當然太離經叛道,但從反封建的觀點、意識形态的觀點來看,這又算得上什麼反封建什麼叛道,甚至可以說這又算得上什麼思想!這種唯情論和非生命論,不是宗教家不是哲學家不是思想家更不是革命家哪怕是改良家的思想觀念,不,它根本不能“入流”。

    它更多的是一種直覺,一種直接的感情反應,或毋甯說這是一種藝術型浪漫型的情調。

    “冷子興演說榮國府”的時候,将寶玉歸納于“陶潛、阮籍、嵇康、劉伶……溫飛卿、米南宮……秦少遊……”之類文人之中,當然是有道理的。

     是的,賈寶玉是個感情型的人。

    正是過分地感情化,形成了他的軟弱,沒出息,“無能第一”“不肖無雙”,也形成了他的“不知樂業”“似傻如狂”。

    對于他生活的社會環境、家庭境遇給他的一切好處,對于一般人稱為地位、享受的這一套,他其實是不重視的,他甚至常常從反面、從消極的方面歎息自己的富貴榮寵。

    對此我們不妨分析為他的不知好歹、不知創業的艱難,他的身上不但沒有當年榮國公、甯國公舍生忘死、建功立業的精神,連焦大的對于往昔的光榮曆史的珍惜也沒有。

    我們也可以将此視作他自幼毫不費力地獲得的超級物質提供的反效應,視作一種長期過食所引起的缺乏食欲。

    但從正面來說,這是因為他痛感生命本身的短暫、孤獨、虛無,物質獲得的超豐富性反襯了突出了他在精神上情感上的空虛和饑渴。

    所以他迫切地超過一切地需要感情,既需要感情的溫暖獲得也需要感情的熱心奉獻。

    與錦衣玉食相比,感情——愛的生活才是更加真實的生活,更加真實的存在,更加真實的寄托,更加有意義的體驗——如果人生一定要找到一點什麼意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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