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四十回與其後的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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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語,晴雯撕扇,齡官畫薔,衆女兒活動于自己的領域及性格的規定性中,雖非遊刃有餘,絕不捉襟見肘,實乃差強人意。

    隻有金钏之死如晴空霹靂,利劍穿心,令人驚恐震動于賈府平平常常乃至和和氣氣外表下的司空見慣的殘酷。

    恰恰是這一事件使寶玉被賈環所讒,寶玉冤枉地卻是絕對事出有因地成為賈政懲戒的罪人,成為賈政維護正統禮教羽箭的理所當然的靶子。

    寶玉挨打是前四十回的高潮,是一個提綱挈領的總結,是賈政回天無力,賈府後繼無人的一個象征性的卻也是斬釘截鐵的結論。

     此後四十回柳暗花凋又一悲,大觀園才修起來立起來,便迅速地走向破敗、支離、衰微。

    挨打以後寶玉長大了,與黛玉的感情在贈帕題詩之後已經得到了确認與默許,可以說寶黛之盟已經确立,他們的愛情已由“自在”進入“自為”,再鬧誤會口角也已經帶有血淚生死的嚴重性質。

    鳳姐潑醋混戰也好,大鬧甯國府也好,效戲彩斑衣也好,雖然皆勝,卻也一次又一次地付出了代價,漸露不支。

    晴雯補裘,平兒掩镯,勇而力盡,善而未功,讀者旁“觀”,便覺不是滋味。

    各種矛盾,更是洋洋灑灑而來。

    嗔莺咤燕,尴尬人事(賈赦讨鴛鴦碰壁);薛蟠遭打,嫌隙偏生(邢夫人找碴整王熙鳳);加上茉莉薔薇、玫瑰茯苓的混戰與“紅樓二尤”的橫空楔入,按下葫蘆起了瓢,奴才們互不相讓,主子們各懷鬼胎,使寶玉及衆姐妹的吟詩行樂似乎是進行在火山腳下乃至火山口上。

    “創世”早已完結,新朋漸成舊友。

    “上帝”把人造出來之後,人想要做的是享福,實際做的卻是厮鬥。

    明槍暗箭,戰雲密布,以鬥争福,以鬥衛福,卻又以鬥破壞了他們主奴人等相屬相悖卻又相通相成的“福”。

    于是乎在這四十回即前八十回快要結束的時候出現了抄檢大觀園的不可思議的兇險事件,成為這四十回而且我要說是全書的高潮,成為各種矛盾的一大荟萃,成為八十回曹著《紅樓夢》的事實上的結局。

    第七十四回抄檢大觀園後,第七十五回“異兆悲音”,第七十六回“凄清”“寂寞”,第七十七回晴雯夭亡,七十八回“杜撰芙蓉诔”,都可以作為抄檢大觀園的餘波來讀。

    第七十九、八十兩回寫夏金桂、香菱、迎春諸事,另表一枝,雖仍屬十二钗故事,卻已隻見骨頭不見肉,藝術水準更像高鹗續作的另外四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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