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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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愛情小說裡居然寫了如此多的經世緻用的東西,寫了如此多的“政”。

    《紅樓夢》有兩條線,一條是“情”,感情,一條是“政”,政治。

    但《紅樓夢》具體表現的不是朝廷政治,而是家族政治,家庭行政,有那麼多的人情世故。

    而且曹雪芹一再表現“事、體、情、理”,自古以來中國都強調這些,《紅樓夢》也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所以說,《紅樓夢》是一部超題材的小說,它有愛情的主線,可政治家也喜歡讀,有材料證明慈禧太後就喜歡讀《紅樓夢》,而且還有批語,隻是批語已經找不到了。

    毛主席也喜歡讀,長征中曾經發生過《紅樓夢》是否可讀的争論,有人對長征中讀《紅樓夢》進行批鬥,但毛主席說可以讀。

    他在《論十大關系》中說,中國對世界的貢獻是什麼?我們對世界的貢獻還是太小了,我們無非就是地大物博,曆史悠久,還有一部《紅樓夢》。

    這是我們中國立國的依靠啊,一、地大,二、物博,三、曆史悠久,四、《紅樓夢》。

    這是毛主席說的,不是我說的。

    據說江青也愛讀《紅樓夢》,她自稱是半個紅學家。

    陳伯達也寫過幾十萬字的關于《紅樓夢》的文章。

     所以說《紅樓夢》是一部超題材的作品,如果說這是一部政治書,那說法就更多了。

    這恰恰反映了文學的一個特點,因為文學的特色不在于開藥方,不在于把生活、人生分成一條一條的,再給一條一條的生活和人生開出一條一條的藥方。

    文學的力量在于把生活的狀态、生命的狀态揭示出來,“橫看成嶺側成峰”,文學必定要揭示人生的本質,但提供給人的卻永遠不是本質,文學要是本質的話就變成哲學了,文學提供給人的永遠是剪不斷理還亂,永遠是紛繁的現象、形象、情感、色彩和聲音。

    而中國的文學作品,能夠做到從總體上反映人生的隻有《紅樓夢》。

    外國作品中,就我所讀過的來講,能夠和《紅樓夢》相并提的,不好找。

    托爾斯泰很偉大,著作比曹雪芹多得多,《安娜·卡列尼娜》、《戰争與和平》、《複活》,卷卷是精品。

    但托爾斯泰在自己精緻的天才的筆端,有着過多的取舍,寫舞會,寫一群貴婦人在說無聊的話,用法語在不斷地對話,很精緻。

    但是不像《紅樓夢》那樣,滋味是如此地難以咂摸,難以拿捏,難以掌握。

    我個人願意非常謹慎地低調地說,到現在為止,《紅樓夢》是唯一的一部這樣的小說:能從總體上逼近人生的一切方面,酸甜苦辣鹹、美醜善惡、空無實在、情與政、有趣與無聊、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金木水火土、地水火風等等,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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