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流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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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姿态踏上這個行星時,到底會給我們這些人什麼樣的懲罰呢?”“郝普格男爵,你難道想因這一次的酒醉行為而沾污你過去的所有名聲嗎?”“我可沒有好名聲可以沾污啊,首相。

    我跟您不同。

    ” 陰毒的笑聲中央雜着酒精的臭氣。

    “所以你們每個人藏在内心中,深怕張揚出去被外界知道的事情,我照樣可以大聲說出來。

    譬如,為了獲得羅嚴克拉姆公爵的歡心,自己雙手奉上年幼的皇帝……” 他刻意于此時閉上了嘴,興緻勃勃地看着仿佛被人用一把無形的尖刀插進心髒的同志們的反應。

    連梅爾卡茲在這一瞬間也失去了平靜,驚惶地凝視着宮内尚書。

    圓桌發出碰撞聲,内務尚書拉特布魯夫踢倒椅子站了起來。

    “你這個無恥的醉漢!你把帝國貴族的尊嚴丢到哪兒去了?忘了以前所受的種種恩寵和榮譽,光想到自己的安全,這種……” 拉特布魯夫一時找不到适當的罵詞,上氣不接下氣地睨着郝普格,環視着衆人,他原是想尋求贊同者,但連首相兼國務尚書瑞姆夏德伯爵都無意打破僵硬的沉默。

    因為他知道,拉特布魯夫的狂怒對象不是爛醉如泥的郝晉格,而是那從自己的良心及羞恥心下昂首蠢蠢欲動,正做着醜陋盤算的魔鬼。

     糾結在他們心頭的藤葛不是那麼容易清理的,除了梅爾卡茲之外,他們參加亡命政權都是經過一番細心盤算的,而當原本的盤算失敗之際,下一個盤算立刻盤據心頭,這也是必然的事情。

    盡管如此,為了自身的安全而把幼帝獻給羅嚴克拉姆公爵萊因哈特的想法雖然是一種強力的誘惑,但同時也足以引發他們的自我厭惡情緒。

    在無法取得平衡之下,就隻得依靠酒精的強大助力了,那毋甯也是一種正常的表現。

     讓亡命政權首腦們的心理更形複雜的是他們本應效以忠誠的對象-艾爾威·由謝夫-是一個完全不會刺激人們支持和同情心的小孩子,這也是明擺着的事實。

    不曾學過自我抑制,隻知以暴力表現,沒有任何安定精神依靠的七歲小孩,在這些面對變亂而心緒搖擺不定的大人眼中,無異是一個讨厭的怪物。

    所謂的忠誠心其實隻是映于鏡中的自我陶醉罷了,所以負責扮演“鏡子”的主君就要反映出美好的影像,這大概就是為臣下者的願望吧?而艾爾威·由謝夫這面鏡子不管從那一個角度看來總是有太多凹凸不平之處。

    當然,這是成人們單方面的意見,被強迫推上寶座,結果又從寶座上被拉下來的七歲幼童是不該有任何責任的。

    在形式上崇拜、敬愛着他的大人當中,誰都不曾想過負起培育幼帝人格形成的責任。

     或許艾爾威·由謝夫已經沒有了被稱為皇帝、被視為應該受到尊敬的價值了。

    在一萬多光年之外的銀河帝國首都奧丁,寶座已經易主。

    在由謝夫二世離開後,由黃金及翡翠雕砌而成的寶座上,坐着的是一個牙齒還沒長齊的女娃兒-“女帝”凱薩琳·凱特翰一世。

    她是銀河帝國曆史上最年少的皇帝,可能也會成為五世紀之前魯道夫大帝開創的高登巴姆王朝的最後一任君主。

    艾爾威·由謝夫在帝國的正式記錄中已是“廢帝”了。

     當銀河帝國的羅嚴克拉姆獨裁體制和自由行星同盟之間的政治、軍事水流由激流而形成爆布,最後落至瀑布下方的水潭時,亡命貴族們的心理當然就産生了強烈動搖。

    雖然,這些人心裡的确是有把幼帝出賣的打算,就如郝晉格信口開河所說的。

    但是,把“廢帝”獻給死仇大敵羅嚴克拉姆公爵以圖自保一事,同時也在亡命貴族的内心中起了抗拒。

    雖說勢己衰微,但是,他們心中還是有羞恥心及自尊心的,再進一步言之,就算排除了心理上的障礙,把“廢帝”獻給敵人,羅嚴克拉姆公爵是不是就會因此赦免他們,那還是一點保證也沒有。

    搞不好他們還會因為自己的背信行為和卑劣操守而受到貴備和重罰。

     那麼,難不成就從一而終尊艾爾威·由謝夫為主君,為擺脫侵略者的魔掌而逃向宇宙的盡頭,相信總有一天高登巴姆王室将會複活,而在這一天來臨之前,一直過着逃亡和流浪的生活嗎?這種令人想起中世紀騎士故事的想法的确可以刺激人們本能的浪漫情結,但是,就現實性來說,那實在不容易做到。

    沒有自由行星同盟的政治保護,不能依賴費沙自治領區的資金及組織力,自己本身又幾乎完全沒有軍事能力的狀态下,不要說宇宙的盡頭,既使想要在不久之前尚是敵人地區的同盟領域内過逃亡生活也實在是不太可能的事,即使是再怎麼欠缺預測能力的貴族們也不敢夢想到這種地步。

     結果,這些貴族終究無法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之内找到出路。

    明知沒有什麼效果,瑞姆夏德伯爵仍然要求郝晉格自我反省,然後解散了内閣會議。

    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已經疲憊不堪了。

     沒有任何成效的會議于第二天再度召開。

    然而,坐在議長席上的瑞姆夏德伯爵看到的是五個空蕩的位子及一個人默默地坐着的軍務尚書梅爾卡茲,瑞姆夏德伯爵終于醒悟到自己已經是一艘連老鼠都不願久待的老朽船隻了。

     第一章寒流來襲 Ⅳ 在急劇變化的狀況下,一旦立于被動的立場,人們甚至連确定自己本身的命運都感困難。

    即使人們有不甘立于被害者立場的骨氣,但是,整個宇宙的運行是淩越個人的力氣及思慮之上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獨自掙紮就好像在船甲闆上往反方向狂奔一樣,就算跑得筋疲力盡也到不了陸地。

     在許多渾身充滿無力感的人當中,有一個叫波利斯·哥尼夫的青年。

    他在費沙駐自由行星同盟的首都海尼森的高等政治外交事務所裡擔任書記官。

    他本身并不想走上仕途,是費沙的最高行政長官自治領主安德魯安·魯賓斯基命令他做的。

    波利斯·哥尼夫在費沙人當中是獨立不羁習性特别強的獨立商人。

    他的父親及祖父靠着一艘商船在宇宙中馳騁往返,在排除了政治力及軍事力的幹涉下,得以全照自己的意願及才能過自己的人生。

    這是波利斯終身的希望,也是他的自傲之處,所以在他這一代被迫走上仕途實在傷了他自尊心。

     他沒有一天不在想丢下辭職信,恢複無官無位的平民身份。

    但是就在機會尚未到來之時,故鄉費沙就被帝國軍占領,而自治領主魯賓斯基也失去了消息。

    對波利斯而言,現在正是放棄地位,隐藏行蹤的大好機會。

    然而,他卻反而留下不走了,很明顯的,這是不合理的感情因素所緻,眼睜睜地抛棄就要沉下去的遇難船隻而不顧一切地離開,這不是他所喜歡的事。

     他在故鄉還留有一艘叫“貝流斯卡”的商船及大約六十位船員。

    他擔心他們的安危,但是和費沙方面的通訊及航行都在同盟軍的管制下,事實上等于是禁止,所以他也無可奈何了。

    如果他想再見到自己的愛船及部下們,那就需要有更激烈的局勢變化。

    譬如,帝國軍從費沙撤退,或者帝國軍攻入海尼森,同盟軍敗亡而解除航路管制。

    在波利斯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明顯地高出許多,所以他向着那原本不相信有其存在的神祗祈禱這種事及早到來,而除此之外,他也隻能坐在已經沒事可做的辦公室裡發呆。

     宇宙曆七九九年,帝國曆四九○年,銀河帝國軍的行動裡程在曆史上寫下了空前的記錄。

    前一年年尾成功占領費沙的帝國軍把費沙當成後方基地,意欲把人類居住的所有宇宙盡納入手中。

    現在,費沙表面上看來似乎施政措施适切,秩序安定。

    但是,如果帝國軍的占領時間長期化,而當地物資又不斷被征收的話,原本自立自主的意念就特别強大的費沙人,是不會甘于這種無可奈何的立場的。

     盡管如此,目前帝國軍的前鋒大将渥佛根·米達麥亞的責任跟關心不在後方而在前線,他讓手下勇将拜耶爾藍做先頭部隊前去探索在費沙回廊出口的同盟軍動向。

    第三天,報告就回來了。

    “費沙回廊的出口沒有發現敵人的蹤影。

    ” 當拜耶爾藍中将傳回了這個報告後,米達麥亞回頭看着參謀長凱迪爾中将,臉上帶着微妙的表情。

    “……看來,我們可以直通大廳了,問題是我們能不能順利到餐廳,況且餐桌上送出來的餐點搞不好還是毒酒。

    ” 宇宙曆七九九年一月八日,對同盟來說是不請自來的客人的帝國軍第一陣艦隊通過費沙回廊,朝着他們前所未見的恒星和行星之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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