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帝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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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直接面對面相會了,這也是這兩個宿敵一生中的頭一次會晤。

     強大獨裁者的房間并不怎麼奢華,或許是因為房間的主人所具有的華麗特質掩蓋過了一切。

    當金發的年輕人從對面的一個沙發上站起來時,楊不可思議地感覺到自己除了若有似無的音樂聲,竟聽不到其它一切聲音了,楊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内看見了這個獨占神話、曆史和美神寵愛于一身的年輕人,以黑色為基調,各處配上銀色點綴的帝國軍軍服從來沒有這麼美侖美奂地映現過在楊的眼中。

     從瞬間失去自我的狀況中回到現實的楊,舉手行了一個禮,他這個動作使得前額上的豐沛黑發落了下來,将眼睛附近給遮住了。

    他慌忙将頭發攏上去,盡可能端正地重新行了一個禮,萊因哈特也柔順地回之以禮,他的視線越過楊的肩膀,對奇斯裡點頭示意了一下。

    門在楊的背後關上了,現在,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萊因哈特秀麗的嘴唇露出微笑的形狀。

    “長久以來我就一直想見你一面。

    好不容易,我的願望終于實現了。

    ”“不好意思。

    ” 又是一次不怎麼高明的回答。

    他并不想和這個金發的年輕人在辯才上一較高下,他順着萊因哈特的邀請,坐到沙發上,重新戴上扁帽,他的頭發常常給予人有些雜亂的印象。

    一個像是幼校學生模樣的少年打開門,送來了銀質的咖啡杯組,不久,香酵的熱氣便漂散在大理石桌上。

    少年對主人投以憧憬的眼光,對客人則投以好奇的視線退了下去。

    萊因哈特以流利的動作拿起杯子。

    “我們有各種因緣。

    三年前的亞斯提星域會戰,你還記得嗎?”“嗯,我接到閣下的通訊,上面說願健壯如故至再戰之日。

    托你的福,雖然惡運頻繁,仍得以苟活至今。

    ”“當時我沒有接到你的回音。

    ” 萊因哈特笑了。

    楊也受影響地笑了笑。

    “非常抱歉。

    ”“我不是要跟你讨回這個債的……” 萊因哈特收起笑容,安靜地把杯子放回盤子上。

    “怎麼樣?要不要過來我們這邊?聽說你已被授與元帥的稱号,我也可以給你帝國元帥的封銜。

    現在,我們這邊應該有比較實質性的東西。

    ” 事後,楊曾自問,如果不是事先曾經想過這種情形,并且也已準備好答案的話,自己是不是能夠對抗得住這個勸誘。

    “這是我無比的光榮,不過,恐怕我不能接收。

    ”“為什麼?” 看不出萊因哈特有多少驚訝,不過,會這樣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我認為自己大概幫不了閣下的忙……”“這算是謙虛嗎?或者,你想說我欠缺主君的資格和魅力?”“沒這種事!” 楊微微加強了語氣,他在想該怎麼說明才不會傷到金發年輕人的自尊心?令人驚訝的是,他并不是怕觸怒獨裁者,而是拒絕這種親切的邀請令他有一種罪惡感。

    “如果我是生在帝國,就算閣下不來邀請,我也一定會投效到您麾下。

    但是,我是喝和帝國人不同的水長大的,我聽說,喝了不習慣喝的水恐有傷體之虞。

    ” 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這個比喻太蠢了,楊為了掩飾窘态端起咖啡往嘴邊送。

    即使是堅決擁護紅茶一如楊者也可以感受到,在這杯黑色的液體中投注了最好的咖啡豆及最好的技巧。

    萊因哈特似乎并不因被拒絕而感到惱怒,他也拿起了咖啡杯。

    “但我卻認為你現在喝的那些水未必适合你。

    和你偉大的功績相較之下,你不覺得自己所得到的待遇太不公平,而且受掣肘的時候也太多了嗎?” 隻要能拿到退休金和養老金就行了-楊當然不能這麼說,所以他隻得厚顔地闆起臉來回答道:“我本身對此已經覺得很滿意了。

    而且,我喜歡這種水的味道。

    ”“你的忠心隻是針對民主主義的精神,是吧?”“嗯,唔……” 楊含糊其詞地回答,然而,萊因哈特仍舊放下杯子,開始認真地讨論起來。

    “民主主義真有這麼好嗎?那麼,對于當年銀河聯邦所标榜的民主共和政治卻生出了魯道夫·馮·高登巴姆這樣醜陋的畸形兒一事,你又怎麼說呢?”“……”“而且,把你所摯愛-我是這麼想-的自由行星同盟低頭屈膝交到我手上的就是由多數的同盟國民按照自己的意志所選出來的元首。

    難道所謂的民主共和政治就是全體人民依據自由意志貶低自己本身價值和逃避責任的制度及精神的政體?” 對方放言至此,楊不得不加以反駁了。

    “對不起,依照閣下的說法,讓我覺得就像是因有火災而否定的火的價值一樣。

    ”“唔……” 萊因哈特歪了歪頭,但即使是這種動作似乎也不能破壞這位金發年輕人所散發出來的優美感。

    “或許吧!那麼,專制政治不也一樣嗎?我們不能因為偶爾出了一個暴君就否定了這種具有領導性和紀律性的政治制度的價值呀!” 楊以悶悶不樂的表情回望着對方。

    “我可以加以否定。

    ”“如何否定?”“因為能夠侵害人民權利的不在于别人而隻在人民本身。

    換句話說,當人民把政權交付給魯道夫·馮·高登巴姆,或者更微不足道的優布·特留尼西特這類人的時候,責任确實是在全體人民身上,他們責無旁貸。

    而最重要的就在這一點上,所謂專制政治之罪就是人民把政治的害處歸結到他人身上,和這種罪惡比起來,一○○個名君的善政之功就顯得渺少多了,更何況,像閣下您這麼英明的君主是難得出現的,所以功過自然就很明顯了……” 萊因哈特看來似乎一片茫然。

    “我覺得你的主張大膽又新鮮,不過卻過于極端,所以我隻能略表贊同。

    你是想借此說服我嗎?”“不是的……” 楊困惑地回答。

    事實上,他是很困惑,他完全無意去說服萊因哈特或問倒他。

    他習慣性地脫下扁帽,搔了搔長而亂的黑發,要對抗萊因哈特優美的舉止,他這個動作固然于事無補,但卻可以借此把淩亂的心緒收拾起來,眼前最重要的是沉着。

    “……我隻是針對你的主張提出對照性的看法,因為我在想,相對于一個正義,是不是在相反的角度一定會存在另一種等量等質的正義?所以,隻是提出來說說……”“正義不是絕對的,也不是一句話可以說清楚的。

    這就是你的信念嗎?” 讨厭“信念”這個說詞的楊補充道:“這隻是我個人的想法,或許宇宙中真的存在着獨一無二的真理,有着可以解答的聯合方程式也不一定,不過,那不是我的短手臂可及的。

    ”“這麼說來,我的手是比你的更短了。

    ” 萊因哈特略帶自嘲地微笑着。

    “我不認為真理是必要的。

    自己想要的東西隻需要自由行使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就行了。

    反過來說,那就是一種可以不聽命于讨厭的家夥的力量,你不這麼認為嗎?你沒有讨厭的人嗎?”“我所讨厭的是隻把自己藏在安全的地方,然後贊美戰争,強調愛國心,把别人推到戰場上去,而自己卻在後方過着逸樂生活的人。

    和這種人共同生活在一面旗幟之下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楊的口氣超乎嘲諷而達到了辛辣的程度,萊因哈特趣味盎然地注視對方。

    發現到這視線的楊趕忙淨了淨嗓子。

    “你不一樣,你常常站在陣首。

    恕我失言,我實在是感慨萬千。

    ”“果然,隻有這一點你認同我了。

    我很高興!” 萊因哈特揚起了音樂般悅耳的笑聲,然而,楊卻感覺到他的表情突然顯得透明了許多。

    “我有一個朋友。

    當我們發誓要把宇宙拿到手中的同時也這樣宣誓過-絕不學大貴族們卑劣的行徑,一定要站在陣首作戰,赢得勝利……” 萊因哈特雖然沒有說出名字,可是,楊卻可以推測出來,那個朋友就是幫他從暗殺者手中搶回一條命而犧牲了自己的齊格飛·吉爾菲艾斯。

    “我原打算随時随地都可以為那個朋友犧牲。

    ” 萊因哈特一邊用白晰的手指頭把落在額前的華麗金發往上撥一邊說道。

    或許他把楊看作是鋼琴上的鍵盤,演奏着他所鐘情的樂曲。

    “然而,事實上犧牲的總是他,我一直習慣性地這樣依賴他,結果,連他的生命都為我丢掉了……” 蒼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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