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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的語氣訴說着自己如何在殺害賈似道之後,一度加人文天祥的義勇軍,然後又獵殺了張全之過程。

    在婺州通往溫州的山區當中,曾經受到張全追緝的陳宜中隻能歎息而已。

     “從那時起,我就一直緊迫在文丞相之後,希望與他會合,然而卻總是慢了一步而無法相見。

    這就是所謂的緣薄吧!” “這也是你我得以見面之理由。

    ” “不想見的總是會見得到。

    ” 說出了這句既帶諷刺又充滿真情的話,鄭虎臣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這兩年左右的時間裡,我不知見過多少所謂的忠臣義士平白赴死,數都數不清了。

    什麼赤誠終究會得到回報,根本就是虛言嘛!” 他轉向默默無言的陳宜中,繼續說道。

     “當然,要是本人心滿意足的話,那樣又何妨呢?我自己就從未想過要得到任何的獎賞。

    隻是,實在太累了。

    ” 在戰争及逃亡之行的疲憊下,鄭虎臣輾轉來到了廣州,并且在那裡與一名舊識之女子重逢。

    雖說是舊識,其實不過是數目左右之事情,而且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正經的緣分。

    那名女子叫做玉英,是賈似道在遭到流放之際帶在身邊的五十名侍妾之一。

    賈似道被殺之後,侍姜們各自帶着或多或少的盤纏向四方逃散。

    玉英由于腦海裡印着年輕刺客所說的“向南去吧”,所以朝着南方前進。

    曆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抵達廣州之時,身上也隻剩下幾枚銅錢而已。

    憑着對自己之姿色及歌舞琴藝的幾分自信,玉英委身于一問酒樓之中,并且在那個地方與客人鄭虎臣再次相見。

     “接下來就沒什麼稀奇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從廣州逃了出來。

    那個時候,玉英就不時會吐出黑色的血了。

    本來也曾想過到日本國去,但是那方面的船隻元軍查問得非常嚴密,實在是沒辦法。

    元朝皇帝好像打算在進二三年之間,再度遠征日本。

    ” 忽必烈汗遠征日本之行動已經遭遇過一次的失敗。

    完全将未滅亡之後,接下來就輪到日本,這似乎已成為既定之事實了。

     “忽必烈究竟是個領土欲望強大到什麼程度的人物啊!” 陳宜中為之戰栗。

    過去宋朝即便在水軍最強大之時期,也從未有過以武力跨海去征服另一國之念頭。

    忽必烈那種無止盡的宏大貪欲,着實令陳宜中極為驚訝。

     “但是,忽必烈汗姑且不論,其他的朝臣和士兵們之想法又是如何?在這麼密集的征戰之下,難道不會感到疲憊而希望和平嗎?” “這個嘛,元朝宮廷之事,我們這種人就不清楚了。

    ” “唉,說的也是。

    ” “去年我曾經一度回到杭州去。

    ……那裡現在已經不叫做臨安府了。

    那個時候我在杭州所聽到的傳聞是這樣的。

    聽說元曾經在降元的宋朝将兵之中,招募有意加入遠征日本的志願者呢!” 陳宜中微微地吃了一驚。

     “真是可笑。

    這樣的遠征怎麼會有人自願參加呢!” “那是理所當然的。

    招募志願者隻是個形式罷了。

    這種事情要是光看表面就輕易相信的話,也未免太過天真了吧!” 不願意參加的結果為何,相信任何人應該都猜測得到。

    一想到那些在脅迫之下不得以隻好上了軍船,橫越萬裡波濤被送到異國戰場之上的士兵們,陳宜中不禁黯然。

    他們這一生還能夠再活着踏上故鄉的土地嗎? 公元一二八一年在強制之下進行的第二次赴日遠征,結果相當有名。

    在日本軍的果敢抵抗以及異常惡劣的氣候之下,元軍不得不撤退。

    主将範文虎将數萬名士兵棄置于日本獨自潛逃回國。

    日本軍将數萬名俘虜之中的蒙古人與高麗人全部殺掉,因為此時的高麗國相當積極地助元遠征日本。

    而舊南宋人則全部遭到釋放。

    日本的主政者對于大陸之情況掌握相當正确,他們明白漢人士兵都是在侵掠者的強制威逼之下被帶到此處的受害者。

     “……念是因為大宋三百餘年,從來不曾與日本國發生過戰事,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吧!” 歎息之後,陳宜中向鄭虎臣問道。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唉,什麼打算呀?我覺得這片土地之上似乎已經沒有我應該做的事情了……” “可能的話,想不想到占城去看看?” 一臉的驚訝與不解,鄭虎臣直盯着陳宜中。

     “到異國去吧。

    我身邊也需要一個值得信賴的護衛呢。

    如果你有意思的話,就在明日之内到船上來。

    ” 命随從拿起藥箱之後,陳宜中起身離去。

    鄭虎臣動也不動地靜靜坐着。

    走在強烈的近乎粗暴的陽光之下,陳宜中探索着自己邀約鄭虎臣同行之心情。

    他向鄭虎臣所說的話并非虛言。

    隻不過,那并非完整之理由。

    陳宜中深知自己并無自殺之勇氣。

    他沒有辦法以一死來免于屈辱。

    一旦淪落到那樣的狀況之下,那個男人肯定會樂意幫自己解決問題的。

    雖然心中如此盤算,但陳宜中也明白,自己的算計其實經常落空。

     Ⅴ 端宗皇帝終于駕崩。

    時間是宋景炎三年,元至元十五年,公元一二七八年的四月十日。

    即位至今尚未滿二年,年齡才十一歲。

     母親楊太後悲恸極甚。

    寵愛她的度宗皇帝在四年前死去,現在又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為了拯救衰弱的兒子,楊太後廢寝忘食地加以看護,而且還不時地焚香跪拜懇求天地。

    然而種種的努力卻絲毫沒有得到回報。

     将悲哀暫置一帝,重臣們不得不思考擁立繼位天子之事。

    候補者有一位。

    也就是度宗之子、端宗之異母弟弟衛王趙景,年齡八歲。

    比哥哥健康,在宮女和宦官之間的評價也非常良好。

    因此衆人達成協議,即刻擁立衛王為天子。

     楊太後并無異議。

    因為她對衛王疼如自己親生兒子般。

    楊太後之兄楊亮節也不反對。

     倘若衛王母親那邊尚有極欲擴張勢力之族人的話,或許會與楊亮節發生深刻的權力鬥争吧。

    然而衛王與親人之緣分淡薄,目前隻剩下祖父俞如珪一人而已。

    這個俞如珪原本是個身份低微之武人,自從逃離杭州臨安府以來,雖然一直都在朝為官,但是卻從未要求過權力。

    其他的朝臣們對他也毫無芥蒂。

     就在這樣的決定之下,衛王即位成為後帝,他是大宋第十八代的天子。

    曆史僅以帝景來加以稱呼,他死後并未獲贈谧号或是廟号。

     随着新天子即位,陸秀夫叙任左丞相之職。

    盡管左丞相早有一位陳宜中在,但是陸秀夫卻仍然被重新任命。

    逮同時也顯示出朝廷之正式見解,那就是“陳宜中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端宗之死,宋軍士氣一時之間極為低落。

    人們會有“已經不行了”之念頭也是在所難免。

    然而成為左丞相之陸秀夫卻仍舊俨終地維系着綱紀。

    所有的官廷行事全都比照在臨安府之當時,依同樣之方式進行。

    由于形式之崩壞而導緻追随朝廷者之節度或士氣喪失,這樣的事情是陸秀夫絕對不容許發生的。

     進入五月,年号重新改元為祥興元年。

    據《宋史》記載,帝屬即位之時在距離行官相當近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尾黃龍。

    這或許是來自于陽光、波濤和風之微妙作用所産生出來的自然現象吧,不過人們都對此“吉兆”感到十分喜悅。

    人們極欲看到吉兆。

    說起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心理因素,所以才會緻使黃龍的出現。

     得知端宗皇帝之死訊,元軍方面非常高興,并且更進一步地強化了軍事性攻擊。

     “宋方現在正處于失去幼主的喪期之中,在這樣的時機之下發動攻勢,于仁于禮都不合吧。

    應該暫且按兵不動才對。

    ” 雖然也有這樣的意見,但是反對之論調卻占了大多數。

     “這豈是講究形式上仁禮之場合?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一口氣将亡宋之餘盡掃滅,讓天下到回複到太平才對。

    ” 闡述着這番具體意見的人就是西夏王族後裔之李恒。

     “最重要就是讨伐文天祥。

    他和朝廷之間關系不佳,被孤立在外。

    雖然兵力不強,不過以他不屈不撓之個性,隻要仍是自由之身,就一定會持續地奮鬥到底。

    最好先将陸地上的餘盡一掃而空,然後再從海陸兩面攻打衛王。

    ” 在元朝的正式看法之中,由于并不認同帝景之即位,因此隻稱之為衛王。

    李恒之意見為鎮國大将軍張弘範所認同,元軍之作戰方針于是确定。

     祥興元年六月。

    宋之行宮移轉至崖山。

    孤立在外持續奮戰的文天祥,好不容易得知端宗皇帝死亡以及帝晨即位之消息。

    文天祥心中明白,事到如今再也無法繼續地孤軍戰鬥下去了。

    于是便令使者将上奏公文呈送崖山。

    雖然清楚表明合流之意,然而朝廷卻隻送來一封“文天祥封信國公”之公函,并未同意他前往崖山行宮參拜。

     此時身在行宮的陸秀夫與張世傑究竟在想些什麼?從偏袒文天祥之立場看來,陸秀夫和張世傑大概是妒忌文天祥之功績與聲望,害怕他回來争奪地位吧。

    但是就文天祥而言,他根本沒有理由去誇耀那些招人妒忌之壓倒性功勳。

    或許是這樣吧。

     “既然當初認為此處無容身之地而出走,如今再次歸來豈不同樣困擾?再說,他不是一直處在疫病流行之地區嗎?若是将那疫病帶回朝廷的話……” 實情多半是如此才對。

    此時,張世傑亦受封越國公。

     這一陣子,文天祥一路辛苦地四處轉戰,一邊整理着身邊事務。

    在母親與長男相繼病死,自己也因過度勞累和營養失調而導緻左眼即将失明之際,他修書給弟弟文壁并送上白銀千兩。

    文璧原本在廣州附近的惠州擔任知事,在元軍迫近之時他毫無抵抗地開城投降。

    雖然是個生存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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