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越獄者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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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着白晃晃的北京。

     他買了一張最近出發的硬座票,開往千裡之外的昆明,他地理不太好,攥着票想:雲南應該離陝西不太遠吧。

    他在進站口排了半天的隊,拎着箱子的手先酸後麻木,終于被沉默的人流擁裹着挪進大廳。

    路平回頭,想最後再看一眼這個城市。

    但有個聲音從旁邊硬硬地戳過來:“你,身份證拿出來看一下。

    ”博大的北京,通過一個警察叔叔向他發出了第一聲問候,也通過另一個警察叔叔的口,給予了他最後的臨别贈言。

     我去你媽的萬般皆苦 奧運會那一年,路平沒能去北京。

    靳松寫了一首歌送給他,就是那首《老路小路》: 小路背起一把吉他/踏上一條離家的路 那是一條混不出頭/也不能回頭的路 苦樂自知有多少/處處是江湖 悲歡不知有多少/夜夜是孤獨 小路變得有些沉默/别人說他有點兒酷 那是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内心的苦楚…… 歌詞中有“苦楚”二字,有一次大家讨論過這個詞。

     我師弟的見解是:大部分時候,人們面對自我,未必會有那麼多的喜樂安甯,更多的品味是苦楚,故而要滅苦得喜樂。

     宋師兄的認知是:所謂苦,是名苦。

    既然常說萬般皆苦,那眼耳口鼻舌身意能感知到的皆為苦,高興也是苦,恬淡也是苦,都是空相。

     我還蠻認可宋師兄的這番話,《心經》雲:無垢無淨、不增不減。

    這是證得般若波羅蜜多後的境界。

    苦是苦,亦非苦,樂亦是苦,苦和樂其實可以紙上畫等号,然後統統橡皮擦掉,再忘記那塊橡皮。

    南方有喬木小說 但我對宋師兄說:“你覺得咱們道理上剛才說得那麼清楚,一個個大明白似的,其實你我誰又真正把第一步做到了,你識苦了還是我識苦了?這不是在這兒廢話麼?” 宋師兄瞪起眼睛:“禅門弟子豈不知言及佛法,開口即是錯的道理嗎?仰佛法之名來彼此法布施罷了,誰說佛法是用嘴說出來的?” 一旁的師兄弟們趕緊圍過來拉架:“喂喂喂你們說歸說别挽袖子啊……有話好商量好商量。

    ”大家一直很擔心我們有一天會說着說着措起來,連昌寶師弟都站了起來搖着尾巴擠了進來。

     昌寶師弟是條哈士奇,剛皈依不久。

    大家就指着昌寶說:“你看,你們倆連師弟都不如,起碼人家不亂犯嗔戒。

    ” 這時,一個半天沒說話的同修,幽幽地說:“我偶爾倒是會萬幸這份苦楚的存在,不然我會忘記和自己對話,哪怕他是心魔……” 這位同修是路平的好友,兩個人經常會默默地對坐一個下午。

    一個泡茶,另一個喝,彼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出神,或許是在細細品味不同的苦楚吧。

    無常無我的狀态,算是一種空嗎?他們自己個兒也不知道那空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也蠻喜歡這首《老路小路》的,有時候他撚着佛珠的間隙,會冷不丁地來上一句:“老路唱起的那首歌,為何讓我淚眼模糊……” 那首歌寫于麗江,是路平來到麗江一年的時候。

     那時候,路平在麗江五一街下段的拐角處開了一家小酒吧,叫D調。

     青石的門臉,青石的牆壁,長榻都是青石砌的。

    他把它當家,買了電視和電腦,吃住都在酒吧裡面,忽然之間就安定了下來。

    他蓄起了一點兒胡須,人們開始喊他老路。

    此時,離他最初的漂泊,已經過去四年了。

     他從北京一路火車到昆明,在滇南、滇西北飄蕩了大半年後,一雙破了洞的鞋才踩上麗江古城的青石闆。

    他選擇在麗江留下,就像當年從西安選擇北京,從北京選擇遠方,麗江就是那個他找了很久的遠方。

     于故鄉和北京,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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