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艾莉亞

關燈
“好好。

    但如果你要來,不會忘記帶劍?” 他皺起眉頭。

    “不會,”他最後說,“我想不會。

    ” 艾莉亞原路返回焚王塔,一邊悄悄走上蜿蜒的樓梯,一邊聆聽腳步。

    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她脫光衣服,仔細地着裝。

    她穿上兩層内衣,一雙溫暖的長襪,還有自己最幹淨的外衣——那是波頓家的制服,胸口上縫着恐怖堡的剝皮人紋章。

    随後她系緊鞋子,瘦小的肩膀披上一件羊毛鬥篷,并在喉嚨下打好結。

    靜如影,她再次下樓,中途在領主的書房門口駐足聆聽。

    惟有靜默。

    于是她緩緩推開門。

     羊皮紙地圖就在桌上,在波頓大人吃剩的晚餐旁邊。

    她将它緊緊卷好,插入腰帶。

    為防詹德利萬一不敢來,她把大人留在桌上的匕首也拿走了。

     之後她溜進漆黑的馬廄,有匹馬低嘶了一聲。

    馬夫們都睡着了,她用腳尖捅醒一個,對方歪歪扭扭地坐起來,“呃?幹嘛?” “波頓大人要三匹馬,上好馬鞍和辔頭。

    ” 男孩站起身,拍拍頭發裡的稻草,“幹嘛?現在?你……要馬?”他對着她外衣上的家徽眨眨眼。

    “大半夜的,他要馬做什麼?” “波頓大人沒有被仆人質問的習慣。

    ”她雙手抱胸。

     馬童盯着剝皮人不放,他知道那代表的含義。

    “你要……三匹?” “一,二,三。

    打獵用的馬,又穩又快的那種。

    ”艾莉亞幫他準備辔頭和馬鞍,以防驚動其他人。

    她希望将來不會連累到他,但心裡知道這很難。

     牽馬過城是最困難的部分。

    隻要可能,她便躲在牆内的陰影裡,如此城頭上走動的衛兵就得垂直往下看才能發現她。

    他們發現又怎樣?我可是大人的貼身侍酒。

    這是個寒冷陰濕的秋夜,西邊吹來的烏雲遮住了星星,每陣風都讓号哭塔發出凄厲的悲泣。

    聞起來快下雨了。

    艾莉亞不知這對他們的逃亡而言是好還是壞。

     沒人看見她,她也沒看見任何人,隻有一隻灰白相間的貓,沿着神木林的圍牆悄悄走動。

    它停下來朝她吐口水,刹時間喚起她關于紅堡、父親和西利歐·佛瑞爾的記憶。

    “我想抓就能抓住你,”她輕聲對它說,“但我得走了,貓咪。

    ”那隻貓嘶了一聲,然後跑掉。

     厲鬼塔在赫倫堡的五座巨塔中損壞最為嚴重。

    它陰沉凄涼地矗立在一座傾頹的聖堂後面——近三百年來,隻有老鼠到此祈禱。

    她就在那裡等待詹德利和熱派。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馬匹啃食碎石間的雜草,烏雲吞沒最後一顆星星。

    艾莉亞百無聊賴地拿出匕首打磨。

    照着西利歐教她的法子,悠長而平穩地摩擦。

    這聲音令她平靜。

     人還沒到,她遠遠便聽見他們的聲音。

    熱派呼吸粗濁,還在黑暗中絆了一跤,擦破小腿的皮,随之而來的大聲咒罵幾乎能吵醒半個赫倫堡。

    詹德利比較安靜,但走動時身上扛的劍互相撞擊,叮當作響。

    “我在這兒。

    ”她站起來,“安靜點,否則他們會聽到。

    ” 男孩們在碎石堆中擇路朝她走來。

    詹德利在鬥篷下穿了上好油的鎖甲,背挎鐵匠的錘子。

    熱派漲紅的圓臉在兜帽裡若隐若現,他右手搖搖晃晃地拎着一袋面包,左臂夾着一大輪奶酪。

    “邊門有個衛兵,”詹德利平靜地說,“我告訴你會有衛兵。

    ” “你們留下來看馬,”艾莉亞道,“我去處理。

    聽到信号就趕快跟上。

    ” 詹德利點點頭。

    熱派說:“你學貓頭鷹,我們就過來。

    ” “我不是貓頭鷹,”艾莉亞道,“我是狼。

    我會嗥叫。

    ” 她獨自一人穿越厲鬼塔的陰影,走得很快,以抵制内心的恐懼,一面幻想西利歐·佛瑞爾、尤倫、賈昆·赫加爾和瓊恩·雪諾就在身邊。

    她沒帶詹德利給的劍,現在還不需要。

    尖銳鋒利的匕首更合适。

    東牆邊門是赫倫堡最小的入口,十分狹窄,厚實的橡木闆鑲嵌鐵釘,與城牆呈斜角,設在防禦塔樓下。

    門邊隻有一個守衛,但塔樓裡一定還有,沿牆巡邏的更多。

    不管發生什麼,靜如影。

    不能讓他出聲。

    零星的雨點開始落下,有一滴掉在眉梢,沿着鼻子緩緩流淌。

     她沒有隐藏,而是徑直走向衛兵,裝作波頓大人有所差遣的樣子。

    他看她走近,十分好奇一個仆人為何在漆黑的夜晚跑來找他。

    末了,她發現他是個又高又瘦的北方人,裹一件破爛的毛皮鬥篷。

    真糟糕。

    她也許能瞞過佛雷家或勇士團的人,但恐怖堡的部屬跟随盧斯·波頓一輩子,比她更了解他。

    如果我告訴他,我是艾莉亞·史塔克,命令他讓開……不,她不敢。

    他是北方人,但不是臨冬城的人。

    他是盧斯·波頓的手下。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敞開鬥篷,露出胸口的剝皮人。

    ”波頓大人派我過來。

    “ “這個時候?做什麼?” 她看見皮鬥篷下鋼鐵的反光,卻不知自己夠不夠強壯,能不能将匕首尖捅進鎖甲。

    喉嚨,一定要刺喉嚨,但他太高,我夠不到!片刻之間,她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間,她又成了受驚的小女孩。

    雨水聚在臉上,感覺像是眼淚。

     “他要我發給每個衛兵一枚銀币,以示嘉獎。

    ”這句話也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

     “你說……銀币?”他并不相信她,但心裡渴望相信,畢竟銀币就是銀币。

    “拿過來吧。

    ” 她把手伸進外衣,掏出賈昆給的硬币。

    黑暗中,鋼鐵可以冒充褪色的銀子。

    她遞出去……并讓它從指間滑落。

     那人低聲罵了一句,蹲下來在泥地中摸索,脖子湊到她眼前。

    艾莉亞拔出匕首,劃破喉嚨,動作流利得像夏日的絲綢。

    熱血一下子湧出,噴滿她的手。

    他想喊叫,卻被血哽住。

     “Valarmorghulis。

    (凡人兼有一死)”他死去時,她輕聲念。

     當他不再動彈,她撿起了硬币。

    赫倫堡的高牆之外,傳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狼嗥。

    她推起門闩,擱到一邊,然後打開沉重的橡木門。

    等熱派和詹德利牽馬過來,雨勢已大。

    “你殺了他!”熱派倒抽一口氣。

     “當然!”手指上全是粘粘的血,氣味令母馬緊張不安。

    沒關系,她一邊想一邊翻上馬鞍,雨水會将它們沖得幹幹淨淨。

    
0.0833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