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 《紅樓》本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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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來,“家”們說了:曹雪芹的偉大就在于以“情”反“理”——故一個“叛逆者”(古代革命家也),雲雲。

    這種見解“古已有之”,至晚到“诠釋”湯顯祖的《臨川四夢》,已經大暢斯風了。

     衆口一詞——就全對了嗎?其實,雪芹的書中從來未嘗反“理”。

    咱們先從“情”講起。

     “情”是什麼?怎麼“界定”?我的辦法與詞典不同,我曾說過:精,米之最佳成分也;晴,氣候之最佳境界也;清,水之最佳狀态也;菁,草之美也;倩,人之美也;請,語之禮也;靓,妝之好也……如此可見,“倉颉造字”,中有至理,循律以推,則可知:情,心之最高功能與境地也。

     故人必有情,情之有無、多寡、深淺、蕩墊……可定其人的品格高下。

    這兒就發生了一個極有趣的問題:中華文化儒道釋三大家,他們對“情”怎麼看待和“處置”? 釋迦牟尼,其人有情乎?無情乎?記得有一副對聯,道是:“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說得最好不過了。

    佛若無情,不會去受千辛萬苦,隻為了一個普度衆生。

    衆生都要普度,他心方安,難道世上還有比這更多情的人嗎? 先師顧随先生講一故事:玄奘大法師苦住天竺國十七年,一次忽見到中土傳來的一把扇子,因而感傷而生了一場病。

    有人便譏諷說:“好一個多情的和尚!”顧随先生說:玄奘上人不多情,他會遠涉萬裡,去國十七年而苦求真經(也是為了度人)嗎? 正好,在佛經上“衆生”一詞或譯“諸有情”,在中華古漢語,人也叫“含生”“含靈”。

    這就充分表明:有感情有靈性的,才能叫人,方夠一個“生”字。

     釋迦牟尼遭遇的極大悲劇就是“情極之毒”(脂硯齋評賈寶玉),他為衆生離苦,尋不到一個辦法,最終認為“情”是一切苦惱的本根,離苦必須絕情斷情! 儒們不大講“情”,隻講忠孝仁義、三綱五常……這其實是把“情”倫理化、道德化——即人際關系制約化了。

    其實呢,一個真孝子,全是一片真情體貼父母的言談行止。

    如果隻憑的是一個空洞的“理論概念”,一個“孝”字教條訓話,他絕對成不了一個名實相符的“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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