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 《紅樓》審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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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體驗”的特殊生活境界。

    我每讀到此,就像真随她們三位詩人進了那座禅房一般,那熒熒的佛燈,那袅袅的香篆,簡直就是我親身的感受! 當迎春無可奈何地嫁與了大同府的那位“中山狼”之後,寶玉一個走到蓼風軒一帶去憑吊她的故居,隻見—— 軒窗寂寞,屏幛翛然。

    ……那岸上的蓼花葦葉,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覺得搖搖落落,似有追憶故人之态…… 第七十一回鴛鴛為到園裡傳賈母之話,于晚上獨自一個進入園來,此時此刻,景況何以?靜無人迹,隻有八個字—— 角門虛掩,微月半天。

     這就又活畫出了一個大園子的晚夕之境界了。

     請君着眼:如何“寫景”?什麼是“刻畫”?絕對沒有所謂“照搬”式的“再現”,隻憑這麼樣——好像全不用力,信手拈來,短短兩句,而滿盤的境界從他的筆下便“流”了出來。

     必有人問:這是因何而具此神力?答曰:不是别的,這就是漢字文學,中國詩的筆緻與效果。

     我以上舉的,可算是一種“類型”。

    但《紅樓》藝術的詩筆詩境,卻不限于一個式樣。

    方才舉的,乃一大特色,很可能為人誤解《紅樓》詩境就是摘句式的詞句,而不知還有“整幅式”的手法,更需一講。

    今亦隻舉二三為例。

     比較易領會的是“秋窗風雨夕”那回書文。

     讀者聽了,也許立即想到我要講的離不開那黛玉秋宵獨坐,“雨滴竹梢”的情景吧,此外還有什麼“境界”?猜錯了,我要講的是這回書的“宏觀”境界,不指那雨聲竹影的細節——雖然那細節理所當然地也屬于此處書文詩境的一個小小的組成部分。

     這回書寫的是寶钗來訪黛玉,因談病藥之事,勾起了黛玉的滿懷心緒,二人談說衷曲,黛玉深感寶钗的體貼、關切、慰藉(此時二人早已不是初期互有猜妒之心的那種“關系”了,書中所寫,脈絡很清,今不多作枝蔓)。

    寶钗不能久坐,告辭而去,答應一會兒給送燕窩來。

    黛玉依依不舍,要她晚上再來坐坐,再有話說。

    寶钗去後,黛玉一人,方覺倍加孤寂,十分難遣萬種情懷。

    偏那天就陰下來了,繼以秋雨——竹梢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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