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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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寫給我們倆的!”瑪麗娅抗議說,“我也要看!” 但安娜已跑到前門門口。

     “我才不管。

    我大些,我要先看!”說着,她一扭身,跑到街上去了,留下瑪麗娅沮喪而憤怒地直抹眼淚。

     離她們家幾百碼遠的隻有兩所房子的一條小巷裡,安娜躲在暗處,把撕成兩半的信拼起來,開始讀媽媽寫來的第一封信: 親愛的安娜和瑪麗娅: 我想你們都還好吧?我希望你們乖、聽話、在學校裡認真學習。

    你們的爸爸告訴我,他第一次試着煮飯不太成功,可是我相信他會做得越來越好,不久他就會分清黃瓜和小胡瓜的不同!希望用不了多久你們也能進廚房幫他,可是在他學着做飯時,對他要耐心些。

    
我來告訴你們斯皮納龍格的情況吧。

    我住在主街上一所搖搖欲墜的小房子裡,樓下是一間房,樓上兩間,有點像我們自己的家。

    房子裡很黑,我打算用石灰裝把牆刷白點,等我把畫貼上去,再擺上幾件瓷器,我想房間看起來會很漂亮。

    迪米特裡很喜歡有自己的房間——他以前一直與弟弟妹妹們住在一起,所以這對他來說可是很新鮮的。

    
我交了個新朋友。

    她叫娥必達,是管理斯皮納龍格的人的妻子。

    他們都是好心人,我們在他們家吃過幾頓飯了。

    那房子是整個島上最大最宏偉的,有大吊燈,每張桌子、椅子上都鋪着蕾絲。

    安娜肯定會特别喜歡。

    
我已經把一些天竺葵插條種了下去,和家裡的一樣。

    我會寫信的,在每封信裡告訴你們這邊的很多事情。

    同時,放乖點。

    我每天都想念你們。

    
愛你們,吻你們。

    
愛你們的媽媽 又及:我希望蜜蜂在努力工作——别忘了采蜜。

    
安娜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慢慢走回家。

    她知道她會有麻煩…… 為避免争搶,從那次以後,伊蓮妮分開給兩姐妹各自寫信。

     吉奧吉斯比以前更加頻繁地往來這座小島,與伊蓮妮的會面就是他的氧氣。

    他活着就是為了等待伊蓮妮從城牆門洞裡出來。

    有時候,他們會坐在系纜柱的石頭上;有時候,他們會站在松樹的陰影裡,那樹仿佛為此才從幹涸的土地上生長出來的。

    吉奧吉斯告訴她孩子們怎麼樣了,她們最近在做什麼,向她描訴安娜的表現。

     “有時候仿佛有魔鬼在她心中。

    ”有一天他們坐着說話時,吉奧吉斯說,“這麼久了,她似乎仍沒放松下來。

    ” “呃,要是瑪麗娅也和以前不一樣倒好了。

    ”伊蓮妮回答說。

     “那可能是安娜經常不聽話的原因,因為瑪麗娅身體裡似乎沒長反骨。

    ”吉奧吉斯想了想說,“我想壞脾氣意味着孩子就這樣慢慢長大了吧。

    ” “我很抱歉把這樣的重擔留給你,吉奧吉斯,我真的很抱歉。

    ”伊蓮妮歎了口氣,她甯願付出一切來面對撫養安娜時每日的意志較量,也不願被束縛在這裡。

     伊蓮妮走時,吉奧吉斯還不到四十歲,可是因為焦慮,背已有點駝,接下來幾個月他老得快認不出來了。

    滿頭烏發從前黑得像橄榄,現在卻成了與按樹一樣的銀灰,人們一提起他時,都叫他“可憐的吉奧吉斯”——那成了他的新名字。

     薩維娜·安哲羅普洛斯在管好自己家後,盡可能地幫他們。

    在靜谧沒有月光的晚上,吉奧吉斯知道魚可能會很多,他想去捕魚。

    現在瑪麗娅和佛提妮一起睡已是常事,瑪麗娅睡在佛提妮的小床上,安娜睡在地闆上,緊挨着她們,兩床毛毯當床墊。

    瑪麗娅和安娜發現她們在安哲羅普洛斯家吃得比在自己家還多,佛提妮家好像突然多了好多人,她總算有一直想要的姐妹了。

    到晚上吃飯時桌上總有八個人:佛提妮和兩個哥哥——安東尼斯和安哲羅斯、她父母、吉奧吉斯、安娜和瑪麗娅。

    有幾天,如果有時間,薩維娜會慢慢教安娜和瑪麗娅如何收拾房間,如何拍打地毯,如何整理床鋪,不過大部分時候她都代她們做了。

    她們還是孩子,安娜對做任何家務都沒有興趣。

    她為什麼要縫床單、剖魚或烤面包?她認定她永遠不會需要這些手藝,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逃離,逃離她認為毫無用處的家務苦工。

     就是龍卷風抓住她們,把她們抛到聖托裡尼,女孩們的生活變化也不會像這樣大。

    她們每天過得都一樣,每天早上起來隻有一些死闆的事情做,安娜與一切鬥争,永遠在抱怨,質疑,為什麼事情會是這個樣子;瑪麗娅隻是接受。

    她知道抱怨根本得不到什麼東西,隻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

    她姐姐沒有這樣明智。

    安娜總是想與現狀鬥争。

     “為什麼我得每天早上去取面包?”一天她抱怨說。

     “你不是每天去,”她爸爸耐心地回答,“是瑪麗娅天天去取,你隻是今天去。

    ” “好,為什麼她不能天天去?我是最大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幫她去拿。

    ” “如果每個人都問為什麼他該為别人幹活,這個世界就該停止運轉了,安娜。

    現在去吧,把面包取回來。

    馬上!” 吉奧吉斯砰的一拳打在桌上。

    他厭倦了安娜把要求她做的每件小家務活變成一場争論,現在安娜也知道她把父親逼到牆角了。

     而同時,在斯皮納龍格上,伊蓮妮在努力适應,有些在克裡特島上根本無法接受的東西,在隔離區卻習以為常;然而她做不到,她發現自己想改變她能改變的一切。

    就如吉奧吉斯沒能讓伊蓮妮不為他着急一樣,反過來,她也把她在斯皮納龍格上的生活和未來拿來與他分享。

     她在島上碰到的第一次真正的不愉快,是與克裡斯蒂娜·克羅斯塔拉基斯——那個管學校的人發生的不愉快。

     “我沒指望她喜歡我,”她向吉奧吉斯訴說,“可是她的表現好像被逼到角落裡的野獸一樣。

    ” “她為什麼要那樣做?”吉奧吉斯問,他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是個無用的老師,對學生一點也不關心——她知道那是我對她的看法。

    ”伊蓮妮說。

     吉奧吉斯歎了口氣。

    伊蓮妮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看法埋在心裡。

     就在他們剛來那會兒,伊蓮妮就看出來學校教不了迪米特裡什麼東西。

    他第一天上學回來,一聲不吭,悶悶不樂。

    伊蓮妮問他上課做些什麼,他回答沒什麼。

     “你說什麼?沒什麼?你一定做了什麼。

    ” “老師寫了滿滿一黑闆字母和數字,因為我說我已經全認識了,我就被罰站在教室後面。

    後來讓班上最大的學生做幾道真的非常簡單的加法題,我說出答案,結果老師罰我一整天站到教室外去。

    ” 這之後,伊蓮妮開始自己教迪米特裡,他的朋友們也開始來她這裡上課。

    不久,本來幾乎不認識字母和數字的孩子們,現在全能流利地讀出來,也會做加法題了,幾個月後,一周内有五個上午,她的小房間裡擠滿了孩子。

    他們的年齡從六歲到十六歲不等,除了一個出生在小島上的孩子外,他們全是在顯露出麻風病症狀後,從克裡特送到這個島上來的。

    許多孩子在來之前已接受過一些基本教育,可是大部分孩子,即使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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