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未必非豪傑--《雪山飛狐》賞析

關燈
對準了往我身上招呼,隻須挨着一點邊兒,那也非重傷不可。

    ”到後來害死胡一刀,再到胡斐出現時,“高聲号叫,在地下滾來滾去”的狼狽不堪,他那内在的卑瑣表現得淋漓盡緻。

     寶樹和尚是最可恥的人性形象之一。

    此類人,貪婪、委瑣、龌龊、陰暗。

    對别人的生命充滿的是冷漠與虛僞的真誠。

    這種人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大悲歡,體察不到世間的冷暖。

    正如,當聽到胡一刀哭泣是為剛出世的孩子時,“心裡不禁酸了,暗想:這麼兇惡粗豪的一條猛漢子,對小孩竟然如此愛憐”。

    然而他對親情,對俠義的理解,也僅止于心酸罷了。

    對于胡一刀夫婦之間堅貞不渝的愛情,他就更理解不了。

    他想到的是,“這位少年夫人千嬌百媚,如花如玉,卻嫁了胡一刀這麼個又粗魯又醜陋的漢子,這本已奇了,居然還死心塌地的敬他愛他,那更是教人說什麼也想不通”。

    他不懂這世間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愛情。

    他的眼中隻有利益的權衡以及為了利益的背叛與出賣。

     在親情、愛情、人情上,他被永久地閹割了。

    世間留給他的隻能是更多的“想不通”。

    年輕時的寶樹是個醫生,談不上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也治不了自己的“病”,還走向了醫者的反面:謀财害命。

    年紀大了,做一個貪婪無恥的冒牌和尚倒是他不錯的歸宿。

     不想做鬼,又不能堂堂正正做人,更無法遁入佛門做神了。

    這種人就成了多災多難的江湖上四處遊蕩,勾心鬥角,陰險狡詐的鬼魅。

     單從寶樹和尚形象的塑造,就能體味到作者對人物性格命運和社會人生非凡的洞察力。

     胡一刀與妻子話别的情景感人至深。

     “若是我不幸死了,你怎能活着?”“妹子,刀劍一割,頸中一痛,甚麼都完事啦。

    死是很容易的,你活着可就難了。

    我死了之後,無知無覺,你卻要日日夜夜的傷心難過。

    唉,我心中真是舍不得你。

    ” 黯然銷魂者,唯别而已矣。

    胡一刀夫婦之間需要面對的,此時已不是“念去去千裡煙波,暮霭沉沉楚天闊”,“妾來終日望,夫去幾時歸”,尚有着渺茫希望的思念,而是“一見無期,百身何贖”,“百年何幾,泉穴方同”,陰陽相隔,充滿着絕望的死别。

     這段話表達的情感與革命志士林覺民《與妻書》中的情形,頗多相似。

     《與妻書》中,“吾嘗語曰:‘與使吾先死也,無甯汝先吾而死。

    ’汝初聞言而怒,後經吾婉解,雖不謂吾言為是,而亦無辭相答。

    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甯請汝先死,吾擔悲也。

    嗟夫,誰知吾卒先汝而死乎!” 世間最大的痛苦的事情莫過于,與最心愛的人做死别。

     個人的生死是不足道,擔心的是死後,自己的心愛的人“必不能禁失吾之悲”。

    在生與死的關頭,在面對自己最愛的人,胡一刀與林覺民,一個草莽英雄,一個革命志士,相遇了。

     但,對于英雄的妻子來說
0.0482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