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翠魚水煮,七種液體 · 二

關燈
先生小姐還需要些什麼嗎?同時遙指門口的長隊,“讓我們分享這新年氣氛吧”。

    小紅說,還早,我剛補了牙,吃得慢,才剛吃完頭台。

    九點鐘,小白說,辛夷,你的筷子變得有些緩慢了,我和你打賭,你二十分鐘之内,吃不了三盤肥牛,賭一包登喜路。

    十點鐘,門口的長隊已經不見了,小紅還在一趟一趟盛黃桃罐頭,然後半個半個地吃,我數着呢,第七盤了,人體真奇妙啊,那些黃桃到了小紅身體裡,仿佛雨點入池塘,了無痕迹。

    十一點鐘,我們八目相視,孤獨一桌,望着彼此的臉龐,感覺竟然有些胖了。

    大堂經理獰笑着問我們,先生小姐還需要些什麼嗎?這樣吃有些過分吧?我們如果現在下班,或許還有希望和家人一起聽到一九九七新年鐘聲的敲響。

    我說,我在洗手間看到有人吐了,肥牛和黃桃都吐出來了,漱口之後出來繼續吃,太過分了。

    一九九七年一月十一号,我在報紙上讀到,花斜添了一條規定,限時兩個小時,每延時十五分鐘,多收十塊錢。

    我和辛夷一起慨歎,是世界改變了我們還是我們改變了世界?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十二點鐘之前,我們四個回到東單三條五号的宿舍樓。

    小白不願意一個人回北方飯店,要去我們宿舍打通宵麻将或者《命令與征服》。

    我們三個希望下雪,那樣我們就有理由在鐘聲響起的時候抱在一起,特别是和小紅抱在一起。

    雪沒有下,天冷極了,三條五号的鐵門鎖了。

    平常低矮的鐵欄杆在六個小時花斜任食之後,高得絕望。

    我們三個努力推小紅翻越,我們都感到了黃桃的分量,覺得推舉的不是小紅,而是一大筐黃桃。

    小紅戳在欄杆的頂部,左右兩手各抓一隻欄杆的紅纓槍頭,左腳下是我,右腳下是辛夷,屁股底下是小白,我們同時看到等在院門裡的獸哥哥。

     獸哥哥的長發飄飄,眼神溫暖,伸手抱小紅下來,小紅忽然輕盈得仿佛一隻長好了翅膀的小雞。

    我聽見獸哥哥在小紅耳邊小聲說:“我想你了,所以早回來和你聽新年的鐘聲。

    ”獸哥哥隐約遞給小紅一個精緻的粉紅色的盒子,說,“送你的,新年快樂。

    ” 後來,小紅告訴我,盒子裡面七個小瓶子,袖珍香水瓶大小,每個瓶子一個标簽,分别寫着,淚水,汗水,唾液,尿液,淋巴液,精液,血,盒子外邊一張卡片,寫着:我的七種液體,紀念四年前那個夜晚你給我的七次,一九九七年快樂。

    
0.09516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