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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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向嫦娥緻意,為怨女拭淚;一個要以潔身自好報答秋神,一個卻滿目嬌羞不知對誰傾訴;最後,一個在夕照中亭亭玉立,一個卻在黃昏裡臨風而倚疲憊不堪。

    寶钗黛玉之間精神上的對立,于此獲得全景似的寫照。

     雖然在大觀園内的詩會上這是第一次唱和,但就寶钗和黛玉之間的精神砥砺而言已經達到白熱化的階段。

    一方面是薛寶钗在賈母、王夫人等家族統治者心目中之地位的扶搖直上,一方面是林黛玉和賈玉寶之間的互相表白心心相印,最後她們在詩歌詠唱中作了決定性的攤牌,一個走向世俗的尊貴,一個走向超凡的孤寂。

    如果說,薛林之戰的具體過程主要是由叙事呈現的,那麼其最後一戰卻是在詩會上見分曉的。

    因此,就叙事而言,薛寶钗的那片光輝落實在塵世的勝利上,而林黛玉的那朵彩雲卻飄向了朝霞絢爛的天際。

    或者說,薛詩的重點落在世俗身份上,林詩的精彩見于該詩本身的詩意。

    前者是沉穩大度的世俗女子,後者是風流潇灑的絕代才女。

     兩個少女之間的對比是如此的鮮明,以緻于對她們詩作的評點也出現了同樣的鮮明的分歧。

    作為婦女榜樣的李纨贊歎的是同樣具有榜樣意味的薛寶钗之詩,認為此詩“有身份”;而作為風流才女之知音的賈寶玉所認同的卻是林詩超凡出俗的才情,在李纨裁定之後還要求“再斟酌”。

    聯系到整個叙事背景,李纨的評判和前面三十五回中賈母對薛寶钗的誇獎正好互相對照,勾勒出薛寶钗在賈氏家族統治者心目中的得分線。

    這根得分線最後在後面二回中達到頂點,由賈母在巡遊至蘅鞠院時對薛寶钗的高度評價一錘定音。

     可見,就叙事而言,白海棠詠唱是薛林之戰的最後一役,這一役的結果則是在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奪菊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中公布的。

     如果說在白海棠詩詠中薛林之詩還具有均衡對峙意味的話,那麼到了大觀園詩歌唱和那個如日中天的菊花詩會上,林黛玉則以壓倒群芳的絕對優勢成為詩歌皇後。

    即便内心枯澀如李纨者,也不得不承認林黛玉的三首菊花詩“詠菊”“問菊”“夢菊”“題目新,詩也新,立意更新了”,從而“隻得要推潇湘妃子為魁了”。

    請看: 詠菊: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

    毫端蘊秀臨霜寫,口角噙香對月吟。

    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一從陶令評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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