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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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景聯句,這部分主要有詩會和聯句組成的人物韻文,既是整個小說叙事的路标,又以各種不同的隐喻意味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承擔了小說的叙事。

    而且,這些韻文本身又自成系統,前後照應,互相關聯,在吟詠基調上有着獨立的冷暖調性轉換;從大觀園題詠和燈謎制作的縷縷晨曦,到詠白海棠的一輪朝陽,再到菊花詩會的如日中天,然後跌入蘆雪庭即景聯句的牧神午後似的朦胧倘佯,最後經由填寫柳絮詞的暮霭沉沉,進入中秋夜即景聯句的凄切寒夜,這種轉換在其象征意味上标記着小說詩神的升起和隕落,而林黛玉則是這一詩神的靈魂。

    “冷月葬詩魂”既是詩魂的歸宿也是詩神的終結。

    這一終結與賈寶玉的最終出走亦即懸崖撒手互相唱和又互為因果,因為在一個喪失了詩神連同詩魂的世界上,賈寶玉隻能作出遺棄這個世界的選擇。

    正如愛情和淚水是大觀園世界的血肉部分一樣,詩歌和詩才乃是大觀園世界的靈魂部分。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正如在小說叙事部分中,整個叙述由賈寶玉作引導;在小說的人物韻文部分中,其全部詩意以林黛玉為靈魂。

    相比之下,每次詩會中,賈寶玉隻是一個有力的配角,并且每每評比總是落第。

    但即便是這麼一個落第者,在大觀園外的世界裡卻是首屈一指的人物,這在小說中不僅特意在賈寶玉跟着賈政題對偶時點明,而且還在他和賈環賈蘭一起作詩的場面上屢屢呈現,緻使即便頑固如賈政内心深處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詩才。

    整個小說的詩歌設計由此可依次排出三個層次:一個是大觀園外男人世界的詩歌,一個是大觀園内賈寶玉的詩歌,一個是大觀園内少女的詩歌,由濁至清,則低劣到高潔,經由賈寶玉這個中介環節,鋪寫了詩神連同詩魂同男人是泥和女兒如水這兩個世界的區别。

    面對一個男權世界和一部男性統治的曆史,小說将詩歌的高貴和驕傲斷然留給了那些美麗純潔的少女們,并且由那顆晶瑩的詩魂成為這個女兒世界的皇後。

    我想,這也許就是這部分人物韻文在總體造型和總體結構上的隐喻意味。

     人物韻文的另外一個組成部分是賈寶玉和林黛玉的一系列即興吟唱。

    隻消稍許留意一下,人們就可以發現在賈寶玉的參禅詩、四時即事詩、訪妙玉乞紅梅詩、姽婳詩、芙蓉女兒诔、紫菱詞這一系列抒發和林黛玉的葬花辭、題帕詩、秋窗風雨夕、五美吟、桃花行這一系列悲鳴之間在情感變化和叙事軌迹上的微妙異同。

    盡管作為一個小說的叙事靈魂,賈寶玉呼吸領會着一片悲涼之霧,但在詩情上成為導引的卻是林黛玉這顆孤傲的詩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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