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物造型的核心布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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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生物鍊就是這樣組成的。

    但倘若說這樣的形象是蒙昧的,渾渾噩噩的,但又畢竟是善良的,有時頗有同情心的。

    因為如同迎春面對抄檢大觀園時的驚人麻木一樣,湘雲在薛林對立中幾乎采取了與襲人相近的态度,然而及至林黛玉最後陷入孤苦伶仃而又岌岌可危的境地時,湘雲又同樣給了林黛玉真心實意的倚傍,并且對薛寶钗不無微詞。

    或許是為了寫出這種混合着善良的和蒙昧的天真,小說幾次三番地描繪湘雲的睡态。

    其中最令人難忘的便是賈寶玉在林黛玉房中所見的睡态和那個著名的青石闆典故。

     就湘雲的本性而言,既不是行者,也不是歌者,而是一個睡者。

    然後一覺醒來,見了誰就向誰問好。

    同樣的規勸寶玉,在寶钗襲人是有意識的政治思想工作,但在湘雲卻實在是出于一種糊塗,并且在她還自認為是一片好心。

    盡管事實上是糊塗人勸糊塗人,越勸越糊塗。

    這樣的世俗,由于出自糊塗,秉性天真,所以顯得不無可愛。

    這種可愛被訴諸形象造型,便是這位少女的睡态。

    在二十一回中,這睡态是“一把青絲,拖于枕畔;一幅桃紅細被,隻齊胸蓋着,襯着那一彎雪白的膀子,擱在被外”。

    在六十二回中,這睡态更令人莞爾: ……都走來看時,果見湘雲卧于山石僻處一個石磴子上,業經香夢沉酣,四面芍藥花飛了一身,滿頭臉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

    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鬧嚷嚷地圍着。

    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藥花瓣枕着。

    衆人看了,又是愛,又是笑。

    …… 如此一副睡态,也許是史湘雲形象區域最為生動又最富有隐喻意味的寫照。

    因為無論是善良的蒙昧還是蒙昧的善良,在本性下都是昏睡者的狀态。

    這樣的昏睡固然可愛,因為出自天然,但又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但問題又恰恰在于,曆史就是在這樣一片昏睡中構成的,除了暴力和道德的虛構,小說面對的幾乎就是為史湘雲這樣的睡者而寫的。

    假如小說要面對什麼讀者的話,那麼這個讀者隻可能是史湘雲。

    賈寶玉是天生的頑石,自身便已通靈;林黛玉作為詩魂,乃是一株仙草;薛寶钗也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自覺,其生存原則斷斷乎改變不了;至于妙玉則又是一個清醒的旁觀者,根本毋需旁人點撥。

    因此,期待中的閱讀者惟有史湘雲這樣天真可愛而又善良蒙昧的昏睡者。

    當然,這僅僅是一種邏輯上的推論,小說本身并沒有這種“五四”意味十足的啟蒙指向,而僅止于叙述和描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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