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論 文化靈魂和曆史命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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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種意義而言,《紅樓夢》之于宋明之情的承繼可謂直承《金瓶梅》而來。

    然而,這種承繼不是因襲而是升華。

    同樣的風流,在《紅樓夢》不再以欲為主,而是以情為上。

    西門慶式的情欲頑主在《紅樓夢》裡一律被寫作雞鳴狗盜之徒似的老少爺們,而主人公賈寶玉則是一個雖曾被色欲所惑但又不迷失本性依然心地純正的情種。

    而且,《紅樓夢》不僅揚情抑欲,同時還将《金瓶梅》中的欲提煉成才華和美德,比如潘金蓮之于林黛玉,李瓶兒之于薛寶钗。

    潘金蓮在《金瓶梅》中可謂第一淫婦,但那種之于性欲的強烈渴求在林黛玉形象全然升華為出衆的驚人才華和動人的美麗情緻;與此相應,西門慶的第一可人李瓶兒的嬌柔在薛寶钗形象呈現為過人的心計世故和标準的賢婦美德。

    總之,《金瓶梅》中的全部世俗性在《紅樓夢》都獲得靈性十足的升華,從而被作了淋漓盡緻的發揮。

    在此,不僅男女之間的情欲是詩意輝煌的,即便是女性之間的戰争也充滿機鋒,充滿才情和德行的較量,體現為天然的木石前盟和世俗的金玉良緣之間的微妙抗衡。

    一方面是情和欲的分離,欲者如賈珍、賈琏、薛蟠之流,情者屬賈寶玉及大觀園中的優秀女子;一方面是對整個道德傳統的颠覆,體面的貴族男女并不體面,榮甯二府惟有門口的石獅才是幹淨的;而承擔了尤物或狐狸精之類名聲的下層女子尤三姐和晴雯們恰恰是清白自重的。

    由此出發,《紅樓夢》中的道德評判不再為禮教作伥,而是與情愛結盟。

    這種與曆史颠覆相應的道德颠覆,将愛情置于了至高無上的尊貴地位,即便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丫環,也值得多情公子為她撮土為香。

    就這樣,從始源《山海經》傳說中汲取了靈氣的《紅樓夢》,經由漢唐之氣和宋明之情的孕育滋養,形成一個中國文化的曠古靈魂,從曆史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照亮了幾千年的愚昧和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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