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疑是天外白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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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氣死人了。

    ”張嫂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殿下的命好呀!”她說,“像我們就是餓死了,也沒人管!” “哪個說!”她漢子張順打趣說,“你可是死不得,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張嫂白着他,半笑不笑地罵了句:“死相!” 倒也為眼前帶來了一些輕松氣氛。

     衆人随即轉到了白鶴潭的迎賓座船,氣派較自柳飛揚的平底快船又自不同。

     這艘華麗的座船,設置獨特,八名水手俱在底下内艙,除了八面透出水面的長槳之外,衆人腳下都有一個可以足踏的滾輪,手足并用,其速自快。

     眼下迎得貴賓登臨,一徑直馳而前,其速如矢,轉瞬間已達彼岸。

     岸上早已有多人等候。

     官天羽代為引見之下,來人一共六人,其中較為突出的兩個,一個是年過七旬的長須老人葉天霞,一個是黃須束髻的彎腰駝子錢枚。

     簡昆侖與方天星俱是第一次與他們見面,也不曾聽過他們的名字,可是宮胖子卻似對二人推崇備至,同時也知道此二人亦是此負責白鶴潭實際任務的兩個富家人物。

     觀其談吐風度,舉止氣勢,亦可測知此二人武功必然不弱。

    須知四海之内每多奇人異士,愈是名不見經傳,望之不起眼的人物,越可能是深悉藏晖的高人。

     揆諸眼前的葉、錢二人,極可能亦是屬于這類真人不露相的避世高人,因為二老年歲俱高,簡、方二人俱以前輩呼之。

     當今武林,又由于簡昆侖單身對抗萬花飄香,以及勇救永曆帝、九公主諸多傳聞,而聲名大噪,被喻為不可多得的少年奇俠。

     正為如此,葉天霞、錢枚這雙避世高人,亦不能為之免俗,見面之後少不得對簡昆侖特别注意,極以青睐。

     朱蕾這個落難公主,在彼輩眼裡,更不失尊貴,雖經朱蕾一意回避,仍不能推卻,即在岸邊接受了他二人的大禮跪拜。

    年紀老的人,思想固執,确是改變不易。

     好不容易行過了一番俗禮、酬酢。

    簡昆侖等一行,才在宮天羽帶領之下,來到了一處草叢。

     四面青松,更多槟榔大樹,天青雲霭,風兒舒徐,吹拂在人身上,有點冷冷的感覺,卻是惬意得很。

     至此,朱蕾才似松下了口氣。

    長長地喘息一聲,她向宮天羽說:“求你叫他們别來這一套了,我真想躲起來誰也不見!” “這裡的規矩大,是因為有很多避世而居的前朝遺臣,他們仍然固守着漢家遺風,尤其是君臣之禮執行極恭,輕言廢除,談何容易?” 宮天羽一笑接道:“就像剛才的葉、錢二老,聽說以前便曾在天啟先皇帝駕前,作過侍衛首領,後在崇祯先帝手下,亦曾外放為官,崇祯先帝歸天之後,他二人便避秦來此,帶領忠貞手下,在此白鶴潭大肆開墾,才有了今日一份基業。

    ” “原來如此。

    ”簡昆侖微微點頭,總算明白了此二人身份。

     宮天羽道:“這兩位老人家齡德俱高,難得的是這把年歲,一身武功卻也沒有擱下,兩位老人家原為避秦來此,卻是未曾料到,竟與永曆皇帝不期而遇,乃自燃燒起心中熊熊烈火,如今便誓死為匡複明室中興大業而效力,這番壯志實在令人感動,便是朱先生談起來,亦贊歎不已。

    ” “啊……”朱蕾一驚以喜,“你……你見過我哥哥了?” 宮天羽一笑,略略颔首。

     “這麼說,他也在這裡了?”朱蕾驚喜得站了起來。

     宮胖子卻慢吞吞應了聲:“大概是吧!” “那,”朱蕾一跳而前,“快帶我去見他。

    ” “哈哈!殿下不必急在一時……想見皇上,哪有這麼容易?慢慢的,總要按規矩來嘛!” “什麼?” “不要生氣……”宮胖子笑道,“别人想見皇上當然不容易,殿下卻是例外,隻是目下皇上事忙,聽說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今夜是不是能回來,還不知道,殿下既已來到這裡,還怕見不着嗎?且先好好歇息一下,明天再說。

    ” 朱蕾哼了一聲,氣不過地又坐了下來。

     這個宮胖子她一直對他沒辦法,到底相知不深,真真假假誰也弄不清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些什麼藥? 卻是不知,永曆皇帝一己生死,關系着明室最後僅有希望,他的一切行動,全屬機密,尤其在安全保護之中。

    事關大局,即使以朱蕾公主兄妹之親,亦不得随便有所透露。

     朱蕾随即明白了這個道理,即是不無氣餒,妙目一轉,随即向簡昆侖望去。

     簡昆侖知道她的心意,想要自己代她有所刺探,微微一笑,佯作不知。

     朱蕾狠狠地瞪着他,終使他無能圖逃,隻得找句話說:“秦大哥呢?” 宮胖子說:“他不在,出去了!” “是同着朱先生一塊去了?” “嗯!”宮胖子隻得點了一下頭。

     這就解開了朱蕾心中的一個疑團,證明皇上真的是住在這裡,而且是真的不在,出去了。

     “李将軍呢?” “不在……”宮胖子說,“也出去了!” 說了這句話,宮胖子幹咳一聲,想是不欲簡昆侖再多刺探,也自狠狠向他盯了一眼。

     兩方目光交集之下,簡昆侖這個滋味可不好受。

     一旁的方天星有所察覺,哈哈大笑幾聲,顧左右道:“這裡的規矩太大,不是好相與,不能久住,找機會還是走為上策。

    ” 宮天羽一笑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如今是多事之秋,老三,你平日不是一直在埋怨一身武功無處施展麼!現在機會來了,加上簡兄弟,咱們哥兒四個,正可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卻是不許你任性胡來!” 原來秦太乙、宮天羽論及年歲,俱較方天星要長上許多,這一會兒擺出了兄長的架子,倒也把他無可奈何。

     方天星哈哈笑了兩聲:“那可也不隻憑二哥你的一句話,卻要拜見過朱先生之後,才能決定。

    ” 宮天羽明白這位拜弟言下之意,一笑道:“那你就等着吧!”随即站起來說,“九公主累了,好好歇息一會,我們到外面說話!”簡昆侖點頭說了聲好,随即站起來,向外步出,無視于朱蕾投向他意欲挽留的目光。

     出得門來,拐了個彎兒,來在另一片院落。

     宮天羽指了一下:“你們兩個先住在這裡!” 草舍三間,樸實無華。

    雖不若宮天羽的别墅那般雅緻,卻也潔靜,背山面湖,風景不錯。

     進得門後,宮天羽看向二人道:“這裡居住不比以前,卻要自己拘束一些,你我海闊天空慣了,自然不習慣被人約束,隻是為了朱先生的安全,自有他朝中一套規矩,行止有度,卻是紊亂不得!” 方天星嘿嘿一笑:“這個不必閣下關照,誰叫他是皇帝呢!咱們既來了,沒法子,這就暫時客串一下他的禦前侍衛吧!” “對了!”宮胖子一笑,“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 方天星挑動濃眉道:“不過,這卻得見過他之後,才能決定。

    ” 簡昆侖點點頭:“三哥是要看一看這個人值不值得為他賣命效力吧?” “對了!”宮胖子一笑說,“這正是他的心意。

    我最明白他,士為知己者死。

    他是要看看朱先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告訴你吧!” 說時他的眼睛轉向方天星,面現微笑道:“能夠讓秦老大和我死心塌地甘為盡力的人,大概您也差不到哪裡去吧!不過你自己去見見也好。

    ” 方天星一笑,點頭不語。

     簡昆侖不禁回憶起昔日在桂時,與永曆帝匆匆一晤的經過。

     那一天若非是自己處理得當,擊破了萬花飄香的詭計,大敗九尾桑弧,乃得保住了他不為彼等所乘,稍有疏忽,今日情勢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語。

     記憶之中,永曆帝這個人,應是個舉止有度的君子,當日他龍體欠安,像是還在病中,卻能于四方險惡之中,自恃有方,臨危不亂,表現出泱泱大度的豐采,确是難能可貴。

     但是,造化弄人,他卻不幸的出生在這個時代,承繼起既倒不堪收拾的破碎明室,即使有所作為,又能于事何益? 這麼想着,簡昆侖心裡不免有落寞之感。

    對于明朝社稷,老實說他早已不敢心存侈想,之所以明知不可為而為,無非是意圖能保住朱由榔這條性命,以待日後之圖而已。

     宮天羽卻像是很有信心。

     他說:“這裡白鶴潭方圓百裡内外,可以說都是我們勢力所在,朱先生在這裡極是安全,大可無慮,不過……” “二哥可是已經聽說了萬花飄香一面的什麼傳言?” 簡昆侖敏感地有所覺察道:“有關柳蝶衣的來去風聲?” 宮天羽為之一驚:“你也聽說了?” 簡昆侖點點頭:“隻是這麼猜想而已。

    ” 宮天羽臉色沉着說道:“倒也不是全屬無稽,這幾天各方情況彙集,顯示着萬花飄香大有異動,他們在滇池的巡江總舵忽然調動頻繁,各樣船隻進出,絡繹不絕,顯然由總壇來了巨頭人物,我們私下猜測,這般情況,前所未見。

    極可能柳蝶衣在各方不逞,情急之下,親自出馬也未可知。

    ” 方天星皺了一下眉,冷冷說道:“要是這個老兒真的自己出馬,卻是讨厭得很…… 倒要防他一防!” 宮天羽哼了一聲,一掃平常的玩世不恭,正色道:“如今勢态,一來要防止清軍的大舉入侵,這一點你我真是無能為力,全靠李将軍的運籌帷幄,部署抵擋。

    再一方面,便是萬花飄香的趁火打劫,這也是白鶴潭最感頭痛的問題,葉、錢二老一再關照,希望我們雙方配合,能夠有效防止這一面的顧慮。

    ” 他随即又說:“我們以為,白鶴潭地處僻靜,朱先生方來不久,這裡防範嚴謹,消息不至于外洩,萬花飄香短時間之内未必打探知曉。

    ” 簡昆侖搖搖頭說:“這可就難說……對于這個門派事事都難以預料……” 宮胖子先是一怔,随即點點頭道:“對于萬花飄香,老四應該比我們都清楚,兄弟,以你之見,眼前是個什麼情況?” “很難說……”簡昆侖面現憂色地道,“如果僅僅隻是時美嬌或是李七郎他們,我們也許還能應付,保持不敗,若是柳蝶衣自己出馬,情形可就不樂觀……我們卻得早做安排才好。

    ” 方天星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看你是被姓柳的給吓壞了。

    ” 簡昆侖苦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不過他骨子裡确是有數――即是,柳蝶衣是他生平所遭遇過一個最厲害的大敵,以實力而論,即以其所知,簡直沒有一人能出其右。

     卻是,這個人也曾百密而一疏,在自己手裡險些喪了性命。

    那一夜簡昆侖喬裝侯三兒,以送食為由,将長劍月下秋露事先着以黑墨,一發千鈞之際,頂住了柳氏的咽喉要害,事情的發展,簡直迹近離奇夢幻,卻是真的事實。

     若是那夜,簡昆侖果真狠下心來,一劍刺對方透穿,也就一了百了,再也沒有今天的一番顧慮煩惱了。

    這一霎想起來,簡昆侖未始沒有一種遺憾,卻也說不上是不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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