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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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足,撐得走路都打晃。

     茶樓裡到處都用字畫條幅和紅漆木雕裝飾着,張靈羽坐在茶樓一角的一張餐桌旁等他。

    他們久别重逢,熱烈地問候了一番。

    王大在父親面前或者和一位世故的女孩在一起時,從來都沒有感到自在過,但和張靈羽在一起就覺得很放松,好像壓抑和束縛在他心中的所有煩惱突然都化為烏有。

    和張靈羽聊天,他用不着斟酌詞句,可以暢所欲言,而實際上他也能夠享受張靈羽的暢所欲言,因為他對自己也是無話不說。

     他們點完菜後,王大問道:“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我現在是一個雜貨店店員。

    ”張靈羽興高采烈地說道:“或許是第一個擁有政治學博士學位的雜貨店店員。

    希望我能宣布它為一項世界紀錄。

    ” “我聽說有一位博士在漁人碼頭的餐館洗盤子。

    ”王大說,“如果不是我父親砸了我那個飯碗,我很可能就會成為他的下屬了。

    ” “那你現在做什麼?”張靈羽問道。

     “我又回到了學校,加州大學醫學院。

    如果那裡的教授對人類生命漠不關心的話,那麼七八年後他們将把我培養成一個醫生。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半自嘲半痛苦地補充道,“我真相信如果我去洗盤子的話,我會為我的同胞們服務得更好。

    ” “你不喜歡醫學嗎?” “我選修醫學是因為它花的時間最長。

    至少我在學校的時候不必去另找工作。

    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我挺喜歡的。

    ”張靈羽說,“賺的錢比當教授多。

    而且肉販都把最好的部位按批發價賣給我。

    由于吃得好,生活有規律,又從搬馬鈴薯那裡得到了充分的體能鍛煉,我打算大幅削減未來醫生們的工作量。

    再說,我的新職業既是我的自救,又是我們同胞的運氣,就看我怎麼看待它了。

    ” “你的意思是……” “自從我拿到這個令人生畏的學位後,我應征過很多工作。

    我發現它是我所背負過的最沉重的包袱,有點像一個帶來八個和前夫生的孩子的二婚女人。

    它是生活的一大負擔。

    有一次,我差點當上大飯店的職員,一項最接近白領的工作,但是,當我那未來的老闆發現我是個博士的時候,他以雇用我的幹脆勁兒,立即解雇了我。

    他兒子坦率地告訴我,我的學位使他老爸産生了自卑感。

    從那天起,我終于相信學位是我唯一的累贅。

    它至少毀了我十個相當不錯的飯碗,帶給我的除了沮喪還是沮喪。

    好了,那一天我把學位證書扔進了陰溝,此後我變回了一個俗人,看偵探小說,開低級玩笑,常去打保齡球。

    不久之後,我就時來運轉了。

    我參加了一個保齡球隊,一周以後,我的一個隊友,他爸爸是一個連鎖店的經理,幫我謀到了這份工作。

    ” “這就是你所謂的自救嗎?”王大打斷了他。

     “不是。

    ”張靈羽一邊給王大倒茶一邊說,“讓我告訴你,對我們大多數華人而言,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對生活過于認真。

    我們墨守陳規,無視我們僅僅是一群‘白華’的事實,就像當年的‘白俄’一樣,我們拒絕調整自己去适應新環境。

    我們的夢想太多。

    假如我沒有采納新的哲理,沒有把我們的許多老習慣抛棄掉,包括我們愛面子的習慣,我會一直很不開心。

    新的态度幫助我看清了自己的前程。

    假如我還在為浪費了我那深不可測的大學問而痛惜,我也許已經回中國大陸去了。

    ”他喝了一大口茶,吞下一個蝦餃,用餐巾抹了抹嘴,繼續說:“所以,沒回大陸去就是我的自救;沒回台灣是我們同胞的運氣,因為在我伯父的影響下,也許我真的會尋求門路跻身政府部門,成為一個腐敗的官僚。

    但我不願這類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所以會成為一個雜貨店店員,我覺得是最幸福的事。

    好,讓我們換個話題吧,免得我把這次愉快的小聚弄成使人厭煩的講座。

    你的愛情生活怎樣?” “不怎麼樣。

    ”王大沮喪地說。

     “講一些給我聽聽。

    ” “我甯願不談這些。

    ” “嗯,我可以告訴你一些。

    ”張靈羽啃着鴨掌說。

    “你在戀愛問題上同樣犯了過于認真的錯誤。

    你必須記住你是一個‘白華’。

    你在戀愛中所面臨的劣勢,就和你在許多其他事情上所面臨的劣勢是一樣的。

    我常說,對我們而言,女孩的形勢就像雜貨店碰上了通貨膨脹年一樣。

    店中少數的商品價格昂貴,超出我們的購買能力。

    當地出生的女孩不願和我們來往,我并不責怪她們。

    我們又有什麼東西能給她們呢?一無所有。

    就拿我為例,我已經四十多歲了,長相又不比任何當地出生的小夥子帥,不論他們是雜貨店或餐館主人的兒子。

    我比他們多的東西也許隻有學位,但這玩意兒又不能像面包一樣可以當飯吃。

    而他們有的許多東西我卻根本沒有,像汽車、電視、财産、青春等多得不可數!” “我想你是對的。

    ”王大盯着茶裡的菊花說。

     “搞清楚形勢之後,你必須對女孩們加以分析,然後據以制定策略。

    假如女孩是逢場作戲型的,你對她認真無異于自殺。

    假如女孩是嚴肅型的,你就必須扪心自問,你是否愛她愛得足以繼續和她來往。

    有些女孩可能會扮演難追的角色,而她們确實也有資格,因為沒有什麼競争者。

    有些女孩可能會挑三揀四,就像中國老話所說的‘騎驢找馬’。

    如果你發現一個女孩正騎在你的背上尋覓什麼,你最好盡快把她摔下來。

    不管怎麼說,這種類型的女孩很容易被察覺。

    ” 他又喝了一大口茶,“實際上,這種女孩頭腦簡單,也最容易被識破。

    假如你打電話約她,而她正覺得無事可做,她準會答應你。

    如果她覺得約翰或者喬治還可能會打電話約她,她就會在電話裡支支吾吾一陣,然後告訴你明天再打電話給她。

    假如你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招待某人,她很可能會告訴你說:‘現在我正在煎羊排,不能和你講話,不然它會燒糊掉。

    ’這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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