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追尋紅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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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蹤在晚清,有一個人叫朱昌鼎,是一個書生,他有一天在屋子裡坐着看書,來了一個朋友。

    這朋友一看他在那兒看書呢,一副鑽研學問的樣子,就問他說,“老兄,你鑽研什麼學問呢?你是不是在鑽研經學呀?”過去人們把所有的圖書分成經、史、子、集幾個部分,經書是最神聖的,聖賢書,孔夫子的書、孟夫子的書,四書五經都是經書,研究經學被認為是最神聖的,所以一般人看一個書生在那兒看書、鑽研,就覺得一定是在研究經學。

     朱昌鼎這個人挺有意思,他一聽這麼問,就回答說,對了,我就是在研究經學,不過我研究的這個經學跟你們研究的那個經學有點不一樣,哪點不一樣呢?我這個經學是去掉了一橫三個折的、也就是三個彎的那個經。

    那個朋友一想,他研究的經學怎麼這麼古怪啊?大家知道,過去的繁體字的“經”字,它的左邊是一個絞絲,它的右邊上面就是一個橫,然後三個彎或者叫三個折,底下一個“工”字,這個“經”字,繁體字的“經”字,去掉了上面的一橫,三個彎,右邊不就剩一個“工”字了嗎?一個絞絲、一個工字,這個字是什麼字呢?是“紅”字。

    哦,這朋友說了,鬧了半天,你研究的是“紅學”啊?這雖然是一番笑談,但也就說明,在那個時候,《紅樓夢》就已經非常深入人心,已經有這樣的文人雅士,把閱讀《紅樓夢》、鑽研《紅樓夢》當成一件正經事,而且當成一件和鑽研其他的經書一樣神聖的好事。

    這就充分說明,研究《紅樓夢》,在很早的時候就形成一種特殊的學問了。

     清嘉慶年間,有位叫得碩亭的,寫了《草珠一串》,又名《京都竹枝詞》,其中一首裡面有兩句:“閑談不說《紅樓夢》,讀盡詩書也枉然。

    ”可見很早的時候,談論《紅樓夢》就已是一種社會時尚了。

     學秋氏,估計和得碩亭一樣,是一位滿族人士,學秋氏很可能是一個藝名、筆名,在學秋氏的《續都門竹枝詞》裡面,我們又發現了非常有趣的一個《竹枝詞》,現在我把這四句都念出來,你聽聽,你琢磨琢磨,很有味道——它這麼說的,“《紅樓夢》已續完全,條幅齊纨畫蔓延,試看熱車窗子上,湘雲猶是醉憨眠。

    ”它傳達了很多信息,“《紅樓夢》已續完全”,就說明在那個時候,人們已經懂得他們所看到的活字版印的《紅樓夢》包括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原來一個人寫的,不完全;另一部分是别的人續的,是把它續完全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在嘉慶的時候,那些人可能還不太清楚《紅樓夢》到底原作者是誰,續書者是誰。

    但是他們已經很清楚、很明白,一百二十回《紅樓夢》不是一個人從頭寫到尾的,是從不完全發展到續完全的一本書,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紅樓夢》流傳以後,不僅以文字的形式流傳,也很快轉換為其他的藝術形式,比如說圖畫。

    這個《竹枝詞》第二句就告訴我們,《紅樓夢》已經不光是大家讀文字了。

    “條幅齊纨畫蔓延”,條幅就是家裡邊挂的條幅,就是一些比如四扇屏的那種畫,畫的都是《紅樓夢》了,齊纨就是過去夏天扇的扇子,扇子有很多種了,除了折扇以外,有一種扇叫纨扇,就是用絲綢繃在框子上,上面好來畫畫的,一邊扇的時候一邊可以欣賞這個畫。

    就在這個時候,《紅樓夢》的圖畫已經深入到民間了,在家裡面挂的條幅上可以看到,在人們扇的扇子上能看見,你想《紅樓夢》的影響多大啊!更有趣的是,他說,“試看熱車窗子上,湘雲猶是醉憨眠。

    ”清朝的車是什麼車,大家都很清楚,一般市民坐的車都是騾車,騾車是一個騾子駕着一個轅,後面它有一個車廂,就跟轎子的那個轎廂類似,但是可能上面是拱形的,是圓形的,這個車子在冬天可以叫熱車,為什麼呢?因為北京的氣候大家知道,冬天非常冷,車會有門簾,會有窗簾,裡面就比較溫暖,構成一個溫暖的小空間。

    而且大家知道,過去一些人乘坐騾車的時候,那個時代的取暖工具可能就是一個銅爐、銅缽,裡面有火炭,就是一個取暖的小爐子,《紅樓夢》也描寫了這個東西。

    在這種車子上,它的窗簾上畫的是什麼呢?明明是已經冬天了,需要想辦法給自己取暖了,可是窗簾上畫的還是春天的景象,畫的是《紅樓夢》裡面的那段情節,就是“史湘雲醉卧芍藥”。

    那是《紅樓夢》裡面最美麗的畫面之一,大家還記得吧?春天,滿地的芍藥花瓣,史湘雲用那個紗巾把芍藥花包起來當枕頭,她喝醉了,在一個石凳上,她就枕着那個芍藥花的枕頭,就睡着了,憨态可掬。

    這個情景畫出來,這個車在大街上一跑,史湘雲就滿大街跑。

    這就是當時《紅樓夢》深入民間的情況。

     當然,後來《紅樓夢》又轉換為了更多樣的藝術形式,年畫、連環畫、泥塑、瓷雕、曲藝演唱、戲曲、話劇、舞劇、電影、電視連續劇……現在的中國人,即使沒有讀過《紅樓夢》原著,總也從其他的藝術形式裡,多多少少知道些《紅樓夢》的人物和故事情節。

     但是,《紅樓夢》這部著作在流傳中所出現的情況,卻可以說是很坎坷、很曲折的。

     現在我們看到的通行本《紅樓夢》,封面上總印着曹雪芹和高鹗兩個人的名字。

    中外古今兩個人或者兩個以上的人合寫一本書,這個例子太多了,這個不稀奇,問題是如果兩個人聯合署名的話,這兩個人起碼第一得認識吧?互相得認識,這是第一;第二,不僅得認識,還得他們一起商量這書咱們怎麼寫,然後還得分工,比如說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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