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續集 第四回 九轉成丹破壁飛 七年返本歸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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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薛平貴,我這算什麼呢?就算我苦守了十七年,任三爺做了西涼國王,他家三奶奶自然去做娘娘,我還不是鬥姥宮的窮姑子嗎?況且皇上家恩典、雖準其-封,也從沒有聽見有人說過:誰做了官她封到他相好的女人的,何況一個姑子呢!《大清會典》上有-封尼姑的一條嗎?想到這裡,可就涼了半截了!又想我現在身上穿的袍子是馬五爺做的,馬褂是牛大爺做的,還有許多物件都是客人給的,若同任三爺落了交情,這些衣物都得交出去。

    “馬五爺、牛大爺來的時候不問嗎?不告訴他不行,若告訴他,被他們損兩何呢?說:‘你貪圖小白臉,把我們東西都斷送了!把我們待你的好意,都摔到東洋大海裡去,真沒良!真沒出息!’那時我說什麼呢?況且既沒有好衣服穿,自然上不了台盤。

    正經客來,立刻就是青雲他們應酬了,我隻好在廚房裡端菜,送到門簾子外頭,讓他們接進去,這是什麼滋味呢!等到吃完了飯,刷洗鍋碗是我的差使。

    這還罷了。

    頂難受是清早上掃屋子裡的地!院子裡地是火工掃,上等姑子屋裡地是我們下等姑子掃。

    倘若師兄們向客人睡在炕上,我進去掃地,看見帳幔外兩雙鞋,心裡知道:這客當初何等契重我,我還不願意理他,今兒我倒來替他掃地!心裡又應該是什麼滋味呢!如是又想:在這兒是萬不行的了!不如跟任三爺逃走了罷。

    又想逃走,我沒有什麼不行,可是任三爺人家有老太太,有太太,有哥哥,有兄弟,人家怎能同我逃走呢?這條計又想左了。

    翻來複去,想不出個好法子來。

    後來忽然間得了一條妙計:我想這衣服不是馬五爺同牛大爺做的嗎?馬五爺是當鋪的東家,牛大爺是彙票莊掌櫃的。

    這兩個人待我都不錯,要他們拿千把銀子不吃力的,況且這兩個人從去年就想算計我,為我不喜歡他們,所以吐不出口來,眼前我隻要略為撩撥他們下子,一定上鈎。

    待他們把冤錢花過了,我再同三爺漫慢的受用,正中了三爺老太大的第一策,豈不大妙? “想到這裡,把前兩天的愁苦都一齊散盡,很是喜歡。

    停了一會子,我想兩個人裡頭,找誰好呢?牛大爺彙票莊,錢便當,找他罷;又想老西兒的脾氣,不卡住脖兒梗是不花錢的,花過之後,還要肉疼:明兒将來見了衣裳,他也說是他做的;見了物件,也要說是他買的,唧唧咕咕,絮叨的沒有完期。

    況且醋心極大,知道我同三爺真好,還不定要唧咕出什麼樣子來才罷呢!又怞鴉片,一嘴的煙味,比糞還臭,教人怎麼樣受呢?不用顧了眼前,以後的罪不好受。

    算了罷,還是馬五爺好得多呢。

    又想馬五爺這個人,專吃牛羊肉。

    自從那年縣裡出告示,禁宰耕牛,他們就隻好專吃羊肉了。

    吃的那一身的羊膻氣,五六尺外,就教人作惡心,怎樣同他一被窩裡睡呢,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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