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姆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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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

    對我而言,若幹年中有個問題始終令我困擾:為什麼諸神奪走我的眼睛和力量,任我在冰天雪地中被人遺忘,卻還要我在世間逗留如此之久?我這樣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對他們有什麼用?”伊蒙師傅斑斑駁駁、瘦如枯枝的手指瑟瑟顫抖。

    “因為我記得,山姆,我仍然記得。

    ” 他已經語無倫次。

    “記得什麼?” “龍,”伊蒙低聲說,“我們家族的悲哀與榮耀。

    ” “最後一頭龍在你出生前就死了,”山姆說,“你怎麼可能記得它們?” “我夢見了它們,山姆,我看見天空中有一顆泣血的紅彗星,然後是那紅色。

    我看到它們在雪地裡的影子,聽到皮革翅膀嘩嘩扇動,感覺到它們灼熱的呼吸。

    我的兄弟們也夢到過龍,而那些夢要了他們每個人的性命。

    山姆,我們在依稀流傳的古老預言中顫抖,在殘存的奇迹與恐懼中戰栗,世上的人們再也無法理解……或者……” “或者什麼?”山姆說。

     “……沒什麼。

    ”伊蒙輕笑,“或者我是個瀕死的老糊塗,燒壞了腦子。

    ”他疲倦地閉上白濁的盲眼,然後又迫使它們睜開。

    ”我不該離開長城。

    雪諾大人或許不明白,但我應該想到。

    烈火索取,冰雪保存,而那長城……唉,現在回頭已太晚,陌客等在門外不願離去。

    事務官,你一直對我盡忠職守,請為我辦這最後一件事。

    去有船的地方,山姆,盡一切可能了解有關龍的消息。

    ” 山姆将手臂輕輕脫出他的抓握。

    “好的。

    假如這是您的意願。

    隻不過……”他不知還能說什麼。

    我沒法拒絕他。

    他可以沿着舊衣販碼頭的泊位與船塢去找戴利恩。

    先找到戴利恩,然後一起去船上,最後帶着食物、紅酒和木柴回來,生起爐火,美餐一頓。

    他站起身。

    “好吧,假如我要去的話,就該走了。

    吉莉留下。

    吉莉,記得把門拴好。

    ”陌客等在門外。

     吉莉抱着嬰兒點點頭,眼裡盈滿淚水。

    她又要哭了,山姆意識到,這超過了她所能忍受的極限。

    劍帶挂在牆壁的栓子上,旁邊是瓊恩給他的古老的破号角。

    他摘下劍帶扣到腰問,再将黑羊毛鬥篷披到自己渾圓的肩膀上,彎腰穿過門洞,“噼噼啪啪”地走下木梯,樓梯在他的重壓下呻·吟。

    客棧有兩個正門,一個面朝大街,另一個面向運河,店主此時多半在大廳,他不會給賒賬太久、不受歡迎的客人好臉色看,于是山姆選擇了面朝大街的門走出去。

     今晚空氣寒冷,好歹霧不算太濃,山姆感到慶幸。

    有時,濃密的水汽覆蓋地面,甚至連腳都看不到,似乎離踏進水渠僅一步之遙。

     山姆在孩提時代便讀過布拉佛斯的曆史,夢想有一天能來這裡,看看大海中聳立的威嚴可怕的泰坦巨人,乘坐輕快的蛇舟沿運河遊覽宮殿和廟宇,觀賞刺客的水舞,劍刃在星光下閃爍。

    現下他到了這裡,卻一心隻想離開,一心隻想平安抵達舊鎮。

     鬥篷被風卷起,他拉好兜帽,沿鵝卵石馬路朝舊衣販碼頭走去。

    由于劍帶總有滑落至腳踝的危險,因此他不得不邊走邊注意往上提。

    他始終走在狹小陰暗的巷道裡,以防跟人照面,遇到的每一隻貓都讓他的心怦怦直跳……布拉佛斯到處是遊蕩的貓兒。

    我得找到戴利恩,他心想,戴利恩是守夜人軍團的成員,是我的誓言兄弟,我要跟他一起合計。

    伊蒙學士沒了力氣,而吉莉即使沒受悲傷的打擊時也很無助,但戴利恩不一樣……不,我不要把人往壞處想。

    也許他受傷了,所以沒回來。

    也許他死了,躺在小巷的血泊中,或俯面漂浮在運河裡。

    每到夜晚,刺客們身着華麗的服飾招搖過市,他們攜帶細長的佩劍,急切地想證明自己。

    有些人可以為任何理由開打,有些人則根本不需要理由,而戴利恩素來脾氣暴躁,管不住舌頭,尤其是他喝酒的時候。

    歌唱戰鬥并不代表他擅長戰鬥。

     雖然最好的酒館、客棧和妓·院都在紫港與月池附近,戴利恩卻更喜歡舊衣販碼頭,因為那兒的顧客會講通用語的比較多。

    山姆沿綠鳗客棧、黑船工、摩洛戈一家家找下去,戴利恩曾在這些地方表演。

    一無所獲。

    霧宅外泊着幾條等客的蛇舟,山姆試圖詢問那些撐船手,有沒見過黑衣歌手,但無人聽得懂他的高等瓦雷利亞語。

    可能他們裝作聽不懂。

    納波橋的第二十個橋拱下有間肮髒的小酒館,最多隻能容納十人,山姆朝内張望了一下。

    戴利恩不在。

    他又去了放逐者旅館、七燈之院及一家叫貓舍的妓·院,仍然沒頭緒,得到的隻有怪異的凝視。

     他離開貓舍時差點在紅燈籠下撞上兩個年輕人,一個黑發,一個金發。

    黑頭發那個用布拉佛斯語說了些什麼。

    “對不起,”山姆不得不賠禮道歉,“我聽不懂。

    ”在七大王國,貴族們身披色彩缤紛的天鵝絨、錦繡與綢緞,農民和普通百姓則穿原色羊毛布或暗褐色粗紡布。

    布拉佛斯正相反。

    刺客們打扮得像孔雀一樣招搖過市,把玩着手中的劍,而有權勢的人要麼選擇接近黑色的深灰、深紫或深藍,要麼直接穿黑衣服,黑得好像沒有月亮的夜晚。

     “我朋友泰洛說你胖得讓他惡心,”金發刺客道,他的短上衣一面是綠天鵝絨,另一面由銀線織成,“我朋友泰洛說你的劍嗒嗒作響,令他頭痛。

    ”他操通用語,另一個穿酒紅錦袍披黃披風的黑發刺客顯然就是泰洛,他用布拉佛斯語說了幾句,引得他的金發朋友哈哈大笑,“我朋友泰洛說你的衣着逾越了身份。

    你穿黑衣,難道是個大老爺嗎?” 山姆想逃跑,但那樣可能會被自己的劍帶絆倒。

    千萬别碰劍,他提醒自己,即使一根指頭搭到劍上,也足以讓兩個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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